这块青铜的表面,刻着极其微小的文字。不是肉眼能看到的尺寸——每个字大约零点一毫米见方,需要放大至少五十倍才能辨认。刘琦没有放大镜,但他有银眼。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青铜表面,银眼的感知力自动放大了那个区域,文字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意识中。
不是一句话,不是一段文字。是一个名字。
“刘琦”。
他的名字。
七百年前,有人在一块青铜上刻下了他的名字,嵌进了这条通道的石缝里。不是巧合,不是偶然。是有人知道他会来,在七百年前就知道,所以提前为他留下了一个标记。
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标记。
刘琦把青铜片攥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,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把青铜片放进了冲锋衣的内侧口袋里,拉好拉链,继续往回走。
三
8月15日,王教授打来卫星电话。
“刘琦,西侧测绘完成得怎么样了?”
“差不多了,明天收尾,后天撤回拉萨。”刘琦站在营地外面,卫星电话贴着耳朵,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。
“好。对了,赵瑜说她那边在整理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,关于红殿东墙银眼的埋藏深度,你回去之后帮她核对一下原始记录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“还有,”王教授顿了一下,“你身体怎么样?赵瑜说你前两天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有一点高反,已经适应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注意安全,别逞强。”
“好的,教授。”
电话挂断。刘琦把卫星电话放回充电座上,转身看向远处的古格遗址。夕阳把整座王城染成了暗红色,土林在落日的余晖中像一片燃烧过的森林。
明天,他要把通道入口重新掩盖起来。用伪装网和浮土,把暴露出来的拱顶和石门遮住,让它看起来和周围的土林没有任何区别。这需要小赵和陈思思不在场,需要他一个人完成。
他需要一个理由支开他们。
四
8月16日,早上八点。
“今天你们两个去遗址西侧做最后的补测,”刘琦在早饭的时候说,“清单我已经列好了,全站仪的数据再校一遍,重点在东墙和南墙的交接处,那里的数据上次有一点偏差。”
小赵接过清单看了看,没有问题。陈思思在往背包里塞干粮,头也没抬。
“师兄你呢?”她问。
“我去东边拍一组全景照片,做三维建模用。昨天试了几个机位,效果不太好,今天换个角度重拍。”
“一个人去?要不要我跟你?”
“不用,你们把西侧收好就行。明天就要撤了,别留尾巴。”
两人没有多问,吃完早饭就背着仪器走了。
刘琦等他们走远,从帐篷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伪装网、一捆麻绳、一把铁锹和两袋从河滩上装回来的细沙,全部塞进一个大登山包里,背起来,朝东边走去。
他走得很慢,不是因为重,是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。三晚的夜间作业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,加上前天晚上的摔伤,膝盖到现在还隐隐作痛。但已经没有时间休息了。今天是倒数第二天,明天就是17号。
通道入口的清理花了三天,掩盖它只需要半天。伪装网裁成合适的大小,覆盖在拱顶和石门上方,用石块压住边缘。细沙撒在伪装网表面,和周围的土色混在一起。浮土是从旁边挖来的,一锹一锹地铺上去,用扫帚轻轻扫平,再用喷壶洒一点水,让新土和旧土的颜色融合。
做完这一切,刘琦退后十步,从各个角度看了看。
那根土柱的下方,现在看起来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。除非有人走到跟前仔细查看,否则绝对不会发现这里有一个被掩盖的入口。而走到跟前仔细查看的概率,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几乎为零。
遗址已经被彻底考察过了,没有人会把注意力集中在这根不起眼的土柱上。
刘琦把工具收进登山包,坐在土柱的阴影里,喝了半瓶水,吃了两块压缩饼干。阳光很烈,晒得头皮发烫。远处的遗址在热浪中微微扭曲,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城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