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荒唐到他自己都觉得可笑。他怎么可能认识一只从未被发现过的古格银眼?他是建筑学博士,不是灵媒。
但那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,拔不出来。
“教授,”刘琦说,“我建议先做ct扫描,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再动手。”
王教授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,那只银色的眼睛在刘琦说话的时候,瞳孔深处的幽蓝色光芒,微微闪了一下。
三
当晚,考察队在札不让村的一处藏民家借宿。
刘琦失眠了。
他躺在睡袋里,翻来覆去地想那只眼睛。不是在想它的工艺、年代或宗教含义——那些是明天开会讨论的事情。他想的是那种“熟悉感”。
这种感觉最早出现在六年前。他第一次来阿里,第一次站在古格遗址的山脚下,抬头看见整座王城的时候,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。一个大男生,站在一群同学中间,莫名其妙地哭。当时他解释说是风沙迷了眼,但他自己知道不是。
后来每次来阿里,这种感觉都会加深。他会在梦里看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——不是梦,是记忆。他知道这个说法在科学上站不住脚,但找不到更好的词。
他梦到过一座完整的王城,白墙红檐,经幡猎猎。梦到过山脚下的象泉河水量是现在的十倍,河面上漂着牛皮筏子,筏子上载满羊毛和盐。梦到过王宫里的酥油灯一排排点亮,铜钦声从山顶传下来,穿过整个河谷。
最清晰的一个梦,是一双眼睛。
一双嵌在铜像里的、白银和黑曜石做成的眼睛。那双眼睛看着他,他也看着那双眼睛。每次到这个画面,他都会醒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刘琦睁开眼,翻身坐起来。
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。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,凌晨两点四十三分。信号格是空的,这地方能有信号才是怪事。
他躺回去,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他没有做梦。
四
第二天,ct扫描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扫描图像显示,那面墙的内部不是夯土,而是一个完整的空间。银眼只是这个空间的“窗口”,或者说,是某种结构的“表面”。在银眼后方,图像显示出一个规则的、近乎圆形的轮廓,直径大约三十厘米。轮廓内部,密布着细密的纹路,像电路板,又像某种未知的文字。
“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。”王教授第三次重复这句话,“这不是古格的工艺,不是任何西藏时期的工艺。这种精度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ct图像上那些纹路的精度至少在微米级别,即便是用现代数控机床,也很难加工出这样规整的结构。而古格王朝灭亡于十七世纪,距今将近四百年。
“也许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古代技术?”赵瑜小声说。
没有人接话。
刘琦盯着扫描图像上那个圆形轮廓,心脏跳得越来越快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——他终于知道那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。
不是他认识这只眼睛。
是这只眼睛认识他。
这个念头太大、太荒谬、太不符合他过去二十八年建立的所有世界观。但当一个荒谬的念头反复出现,而且每次出现都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“证据”时,要么是疯了,要么是那个荒谬的念头才是真的。
“教授,”刘琦说,“我建议不要继续清理了。这东西太脆弱,手工清理风险太大。我今晚把数据整理一下,明天我们撤回拉萨,联系文物局的专家再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