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边的矮凳上,坐着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黑色苗服的老婆婆,正闭着眼睛,手里捏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珠子,嘴里念念有词。是寨子里的草鬼婆之一。
清霖走到床边,先探了探阿雅的脉搏,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,眉头紧锁。她从急救包里拿出一个像是温度计但更复杂的小仪器,在阿雅额头和手腕处测了测,又用一个小手电检查了她的口腔和指甲。
“生命体征还在持续衰弱,新陈代谢几乎停滞,但器官没有明显器质性病变……”清霖低声自语,像是在分析病例,又像是在说给张纵横听,“更像是一种深度的……意识休眠,或者说,维持生命的基本能量被抽离了。”
她收起仪器,看向那个草鬼婆:“婆婆,阿雅这两天,可有什么变化?比如,说梦话,或者身体有什么特别的反应?”
草鬼婆睁开眼,那是一双浑浊但异常平静的眼睛。她看了清霖一眼,又看了看张纵横,用苗语说了几句。
阿吉叔在门口翻译:“龙婆婆说,阿雅的魂,被‘情丝’缠住了,困在了梦里。蛊虫没死,但连着蛊虫的那根‘线’,被脏东西污了,变成了吸魂的管子。她们试过招魂,喂过解蛊的药,都没用。那脏东西的力气,比她们大。”
“情丝……线……”清霖若有所思,她忽然看向阿吉叔,“阿吉叔,阿雅和她男人……我是说,和她下情蛊的那个后生,是什么时候认识的?怎么认识的?下蛊的时候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?”
阿吉叔脸上露出痛苦和愤怒混杂的神色:“是寨子东头阿岩家的后生,叫阿木。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,感情一直好。去年开春,他们自己请了龙婆婆(指另一位草鬼婆)下的情蛊,就在寨子后山的杜鹃花林里,按老规矩办的。当时好好的,谁知道会变成这样!”
“下蛊之后,一直到阿雅发病前,他们感情怎么样?阿木对阿雅好吗?”清霖追问。
“好!好得不得了!阿木那孩子老实,对阿雅是真心实意。可自从阿雅病了,他……他来看过两次,后来就越来越少来了。问起来,就说家里忙,工地上走不开。可我看他……眼神都变了,看阿雅的样子,不像看心上人,倒像看……看个累赘!”阿吉叔越说越激动,眼眶发红。
清霖和张纵横对视一眼。这和之前了解的情况吻合。“没事”的一方,感情会迅速淡化、甚至转为厌弃。
“阿木现在人在哪里?”清霖问。
“在坪溪那边工地干活,听说这几天都没回来。”阿吉叔说。
清霖点点头,没再问。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阿雅的情况,然后从急救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,里面是淡绿色的、有些粘稠的液体。她倒出几滴,涂抹在阿雅的太阳穴和人中位置。
“这是我自己配的‘醒神露’,有提神醒脑、滋养魂魄的功效,但只能暂时缓解,治不了根。”清霖对阿吉叔解释,“我每天会来给阿雅涂一次。另外,这屋子太闷了,中午出太阳的时候,可以把窗户打开一条缝,通通风。给她喂点糖盐水,补充体力。”
阿吉叔连连点头。
离开阿吉家,清霖的脸色更加凝重。她带着张纵横,又走访了另外两户有病人的家庭。情况大同小异,都是女孩莫名昏迷萎靡,男方态度冷淡或躲避,草鬼婆们束手无策。
在这个过程中,张纵横一直默默地跟在清霖身后,观察,记录,也感应着周围的气息。他能感觉到,在这些病人的房间里,都残留着那种熟悉的、冰冷粘腻的阴邪感,与“信物”和蛊引上的气息同源,只是更加稀薄。而每当靠近这些气息,他掌心的烙印就会传来清晰的悸动,仿佛在呼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