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张纵横就醒了。不是睡醒的,是被一股浓郁的药草味和低低的交谈声吵醒的。
他起身,发现石阿婆已经起来了,正在灶台边用一个陶罐熬煮着什么,黑褐色的药汁翻滚,散发出苦涩的气味。而门口,清霖——杨医生,正站在那里,微微蹙着眉,似乎和石阿婆说着什么。
看到张纵横起来,清霖的目光扫过他,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,似乎注意到了他气色比昨天更差,以及那些没完全消退的青痕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杨医生,早。”张纵横打了个招呼,走到门口。
“早。”清霖点点头,语气依旧简洁,“你昨天……遇到麻烦了?”
“嗯,在寨子外面转了转,不小心惊动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,摔了一跤。”张纵横含糊道,没提胡七七。
清霖也没追问,只是道:“今天别单独行动了。我要去几户病情最重的人家再看看,顺便再打听些消息。你如果没事,可以跟我一起,帮忙记录或者打下手,也安全些。”
这提议正合张纵横心意。他点头答应。
石阿婆盛了碗刚熬好的小米粥,又拿了两个玉米饼子递给张纵横:“小张,吃了早饭再去。杨医生,你也吃点?”
清霖摇摇头:“谢谢阿婆,我吃过了。”
张纵横快速吃完早饭,清霖已经背好她的急救包,在门口等着了。张纵横背上自己的背包,跟石阿婆道了谢,走出门。
清晨的寨子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,空气清冷湿润。吊脚楼的木楼梯上传来“咚咚”的脚步声,早起的苗家妇人在溪边浣衣,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,看起来与普通的山村清晨并无二致。但张纵横能感觉到,这平静的表面下,隐藏着一股压抑的不安。人们的眼神里少了往日的闲适,多了几分警惕和忧虑,打招呼的声音也低沉了许多。
“先去阿吉家。”清霖边走边说,“他家女儿阿雅,是第一个发病的,也是目前情况最危重的一个。昨天我给她用了安神的针和药,暂时稳住了,但效果不持久。我想再去看看,顺便问问他家男人一些细节。”
阿吉家住在寨子西头,靠近山脚,是一栋比较老旧的吊脚楼。还没走到门口,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和一种……难以形容的、像是东西放久了的甜腻气息。
一个四十多岁、满脸愁苦、眼窝深陷的苗家汉子蹲在门口,吧嗒吧嗒抽着水烟筒,看到清霖和张纵横,连忙站起来,用生硬的普通话打招呼:“杨医生,你来了。”
“阿吉叔,阿雅今天怎么样?”清霖问。
“还是老样子,睡着,叫不醒,喂点米汤能咽下去,但人越来越瘦了……”阿吉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,“杨医生,你一定要救救阿雅啊!我就这么一个女儿!”
“我尽力。我进去看看她。”清霖说着,示意张纵横跟上。
两人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,进入二楼的主屋。屋里光线昏暗,窗户用厚厚的帘子遮着,空气更加污浊。靠墙的木床上,躺着一个瘦得几乎皮包骨的年轻女孩,正是阿雅。她双眼紧闭,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,呼吸微弱,如果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,几乎与死人无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