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回响(1 / 4)

张纵横再次醒来时,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、浸透冰水又放在烈日下暴晒的破布。意识缓慢地、一片片地拼凑起来,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叶和胸腔的剧痛。嘴里全是浓重的铁锈味,喉咙火烧火燎。

他发现自己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,身下是自己吐出的、已经半凝固发黑的血污。视线模糊,好一会儿才聚焦,看清头顶是罗阿公老屋那被烟熏黑的、低矮的房梁。

天亮了。惨白的天光从破窗漏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。

他还活着。在意识被拖入那疯狂“色海”,强行斩断刘家女娃的“钉魂线”后,他竟然还活着。

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,钻心的刺痛从右手掌心传来。他艰难地抬起右手,看向掌心。那个灰色的烙印颜色似乎更深了些,边缘多了一圈细微的、焦黑的痕迹,像是被什么灼伤过。烙印本身不再有悸动,与地下那支笔的联系,也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,像是隔了千山万水,又像是……那支笔本身,陷入了某种更深沉、更不稳定的状态。

斩断“钉魂线”的反噬,显然不轻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魂魄像是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小块,留下一个空洞、冰冷的痛处。身体更是糟糕透顶,内伤外伤叠加,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。

他挣扎着,用尽全身力气,才勉强侧过身,看向不远处地上那块“镜片”。

“镜片”躺在灰尘里,表面那些蠕动繁复的纹路,此刻完全凝固、黯淡,像一块普通的、失去光泽的黑色石片。只有偶尔,在某个特定角度,能瞥见纹路深处,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暗红余烬,证明着它曾经的诡异活性。

阿水和罗阿公的残念都不见了。老屋里死寂一片,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。

他成功了?至少,切断了刘家女娃与那邪笔最直接的联系。女孩应该暂时安全了,有机会真正恢复。

可他自己呢?灰仙依旧沉睡,伤势惨重,与那邪笔的“契”还在,那东西只是暂时被打乱了节奏,迟早会卷土重来。而他已经没有力气,也没有底牌,再去进行第二次“神战”了。

必须离开这里。罗阿公的老屋也不安全了。刚才的动静,说不定已经引起了什么注意。

他咬着牙,一点一点,蠕动着爬向自己的背包。每动一下,都疼得眼前发黑。好不容易够到背包,他颤抖着手,从里面翻出最后一点止血的草药粉末(罗阿公留下的),胡乱撒在胸口的衣襟上——他能感觉到那里在渗血。又找出最后一小块干粮,塞进嘴里,用尽力气咀嚼、吞咽,给身体补充一点点能量。

然后,他扶着墙壁,挣扎着站起来。双腿发软,几乎无法站立。他扶着墙,一步一挪,走到那块“镜片”旁,低头看着。

要不要带走?这东西邪性,但或许还有用。而且,留在这里,万一被别人捡到……
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弯腰,用还能动的左手,小心翼翼地将“镜片”捡了起来。入手依旧冰凉,但没有再传来那恐怖的吸力和混乱意念,像一块死物。

他将“镜片”塞进背包最里层,用杂物盖好。然后,拄着那根几乎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柴刀,一步一喘,挪出了罗阿公的老屋,重新系好篱笆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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