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镇笔(1 / 4)

张纵横是被冻醒的。

不是山间晨露那种清冽的寒,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带着湿气和阴邪的冷。他蜷缩在废弃老屋的墙角,身下是冰冷粗糙的泥地,背后靠着同样冰冷的土墙,每一块骨头都像是被冰水泡过,又酸又痛,尤其是右边的肩膀和整条手臂,几乎失去了知觉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、麻木的刺痛。

天还没亮,或者又黑了?老屋没有窗户,只有屋顶几个破洞漏下几缕惨淡的、分不清时辰的天光,勉强勾勒出屋内模糊的轮廓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霉味、尘土味,还有一股驱之不散的、淡淡的甜腥气——来自地上那支笔。

笔。

张纵横猛地睁开眼,混沌的意识瞬间被拉回现实。他几乎是立刻看向身前的地面。

那支乌金色的笔,还静静地躺在那个简陋的血色“困”字符中心。符文散发的暗红光芒已经极其微弱,像是风中的残烛,明灭不定,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。笔身依旧微微震颤着,频率不高,但很稳定,带着一种冰冷而固执的“活性”。笔杆上游走的黑色纹路,在暗淡的光线下,缓慢地、如同呼吸般明灭着。

它没“跑”,但显然,那个临时画下的、用他最后一点精血和朱砂混合的“困”字符,力量正在飞速流逝,快要困不住它了。

“醒了?”灰仙的声音响起,依旧透着虚弱,但比之前清醒了一些,“还算你命大,没在昏迷的时候被这镇子里的野狗叼了去,或者被这破笔的‘煞’冲散了魂。”

“现在……什么时辰了?”张纵横挣扎着想坐起来,但浑身骨头像是生了锈,每动一下都嘎吱作响,尤其是右半边身子,几乎不听使唤。他这才发现,自己右手的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,五指僵硬地蜷曲着,像是冻伤,又像是中了某种阴毒。掌心接触过笔杆的位置,更是留下了一圈深紫色的、仿佛烙印般的痕迹,隐隐作痛。

“估摸着,你昏迷了大半天。现在是后半夜。”灰仙估算道,“上面那‘困’字符,最多还能撑一两个时辰。一旦符破,这笔要么自行‘飞’走,要么彻底爆发,到时候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,第一个倒霉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张纵横用左手撑地,勉强坐直了身体,背靠着冰冷的土墙,大口喘着气。仅仅是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,就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点力气,额头冒出虚汗。

“趁它现在还被暂时困着,想法子‘镇’住它,至少要让它‘老实’一段时间,直到咱们有办法处理,或者……找到能处理它的人。”灰仙顿了顿,“不过,以咱们现在这状态,硬碰硬肯定不行。得用巧劲,还得借点‘势’。”

“借什么势?”

“这镇子,这山,既然能‘养’出这么个邪门玩意儿,肯定有它的道理。地脉走向,风水格局,甚至本地人那些老规矩、老传说,都可能藏着克制它的方法。”灰仙沉吟道,“你昏迷的时候,我勉强感应了一下。这镇子的气脉,确实被西南方向那座主峰(应该就是笔架山)压着,但东北角,靠近一条小河沟的地方,地气相对‘活’一些,而且隐隐有一股……很淡、但很‘正’的香火愿力残留。像是以前有过小庙或者土地祠之类的地方,虽然废弃了,但根基还在。”

“去那里?”

“那里或许能借到一点‘干净’的地气和残留愿力,布个简单点的‘镇物局’,暂时把这笔封进去。不过……”灰仙话锋一转,“在那之前,你得先让它‘认’你,至少,暂时不激烈反抗你。”

“认我?怎么认?”张纵横看着地上那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笔,只觉得荒谬。这种邪物,还会“认”人?

“滴血,立契。”灰仙吐出四个字,语气平淡,却让张纵横心头一凛。

“跟它?立契?”他想起了水猖,想起了陈建国身上那未完成的冥婚契约。跟这种东西立契,不是找死?

“不是那种卖身的契。”灰仙解释,“是‘暂用契’或者‘保管契’。用你的血,混合你的意念,在笔杆上留下一个临时印记,表明这段时间,你‘暂时’是它的持有者和使用者。这个印记,能一定程度上安抚它本身的‘凶性’,让它在你手里‘安分’点,也让你能稍微调动一点它的力量——当然,风险极大,一个不好就会被反噬。但现在没别的办法,总不能一直用‘困’字符耗着,咱们耗不起。而且,只有暂时‘掌握’它,才能用它去切断和刘家女娃的联系,这是救人的关键。”

张纵横沉默了。他看着那支笔,又看了看自己青紫僵硬、几乎废掉的右手。滴血?立契?听起来就像主动把手伸进老虎嘴里,还指望老虎只是舔舔。

“没有别的选择?”他问,声音干涩。

“有。现在把这笔扔回山里去,或者找个更深的坑埋了,然后咱们立刻离开这里,永远别再回来。刘家女娃是死是活,看她的造化。”灰仙的声音冷酷无情,“你选。”

张纵横闭上眼。刘伯绝望的眼神,女孩苍白如纸的脸,在黑暗中浮现。还有他自己,一路从泰国逃回来,从水猖嘴下捡回命,又闯入这邪山,拿到这支笔……就这么放弃?把麻烦扔回去,当什么都没发生过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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