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正是照片上那个模样清秀的妻子,只是此刻她头发凌乱,眼圈红肿,脸上写满了惊惶和疲惫。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七八岁左右、怯生生拉着她衣角的小男孩,眼睛很大,好奇又害怕地看着张纵横。
女人看到开门的不是丈夫,而是一个陌生、脸色苍白、身上还带着污迹的年轻人,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目光越过张纵横的肩膀,看到了地板上躺着的、昏迷不醒的丈夫。
“建国——!”她尖叫一声,猛地推开张纵横,扑了过去。
“爸爸!”小男孩也哭着跟了进去。
女人跪在陈建国身边,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脸,试他的鼻息,眼泪瞬间决堤:“建国,你怎么了?你醒醒啊!你别吓我!”
“他暂时没事,只是晕过去了。”张纵横在一旁低声解释,“我路过发现他晕倒在楼道,就进来看了看。他之前可能……受了点惊吓,落了水。”
“落水?”女人猛地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张纵横,“他去哪落水了?他前几天就说要去钓鱼散心……是不是去钓鱼了?”
张纵横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。
女人看着丈夫苍白憔悴、仿佛老了十岁的脸,又看看这间阴冷脏乱的陌生屋子,似乎明白了什么,捂着脸,压抑地痛哭起来。小男孩也抱着妈妈,小声啜泣。
张纵横默默退到门边,把空间留给这劫后重逢(或者说,劫后残存)的一家人。他心里没有多少“救人一命”的欣慰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陈建国的命是暂时保住了,但这个家庭的创伤,才刚刚开始。
女人哭了一会儿,抹了抹眼泪,强撑着站起来,对张纵横深深鞠了一躬:“谢谢你,小兄弟,真的太谢谢你了!要不是你,建国他……他一个人在这,还不知道会怎么样……”她又忍不住哽咽。
“不用谢,举手之劳。”张纵横摇摇头,“他可能需要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,特别是……精神状态方面。这屋子……”他环顾了一下,“不太干净,对他恢复不好,最好尽快离开。”
女人连连点头:“我马上叫车,送他去医院。这里……这房子是他什么时候租的?我一点都不知道……”她脸上又露出茫然和痛苦。
“妈,爸爸会好吗?”小男孩拉着妈妈的衣角,小声问。
“会的,爸爸会好的。”女人紧紧抱住儿子,像是在安慰孩子,也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女人很快用手机叫了车。张纵横帮她一起,费力地将依旧昏迷的陈建国搀扶下楼。男人的身体很沉,而且软绵绵的,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他们身上。
楼下,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已经等在那里。司机看到他们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,脸色有些犹豫。女人急忙解释是病人,要送去医院,又加了钱,司机才勉强同意。
好不容易将陈建国塞进后座,女人又对张纵横千恩万谢,还从随身包里掏出几张百元钞票要塞给他。
张纵横坚决地推了回去:“真不用,大姐。快送陈大哥去医院吧,别耽误了。”
女人见他不收,也不再坚持,只是红着眼睛,又鞠了一躬,才抱着儿子坐进车里。车子缓缓启动,驶离了这条阴暗的巷子,汇入街道的车流。
张纵横站在巷口,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晚风吹来,带着夏夜的微凉,吹散了些许身上沾染的阴湿和晦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