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。
那缕水蓝色的丝线,终于极其缓慢地、颤巍巍地,触碰到了男人的眉心。
嗡——
张纵横脑子里轻轻一震。
刹那间,无数破碎的、混乱的画面和情绪,顺着那丝联系,汹涌地冲进他的意识!
冰冷刺骨的湖水……巨大的、无声的黑暗阴影……缠上脚踝的湿滑触手……无边的恐惧和窒息……最后,是岸边红色的塑料桶,歪倒的小马扎,断掉的鱼竿……还有,用尽最后力气,在泥地上写下的、歪歪扭扭的两个字——“救命”……
“呃!”张纵横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身体晃了晃,险些栽倒。但他咬紧牙关,死死维持着那缕脆弱的联系,没有中断。
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!
他空洞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,又猛地放大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喉咙里的“嗬嗬”声变成了断续的、压抑的尖叫。他开始剧烈地挣扎,手脚胡乱挥舞,想要推开什么无形的束缚。
“按住他!别让他乱动!”灰仙喝道。
张纵横也顾不得了,扑上去,用身体压住男人胡乱踢蹬的双腿,双手死死按住他挥舞的手臂。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,而且浑身冰冷滑腻,像一条濒死的鱼。两人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扭成一团。
“快!把剩下的‘线’引过去!”灰仙催促。
张纵横一边拼命压制着男人的挣扎,一边分心二用,用最后一点意志力,引导着那缕水蓝色丝线,强行、却尽可能轻柔地,全部“渡”入男人的眉心。
最后一丝蓝光没入皮肤的刹那——
男人猛地一僵。
所有挣扎的动作骤然停止。
他瞪大了眼睛,瞳孔急剧收缩,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,眼白上迅速布满血丝。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、仿佛从肺叶最深处挤出来的、带着水音的抽气声。
然后,他脑袋一歪,彻底晕了过去。
张纵横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从他身上翻滚下来,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,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前一阵阵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屋里重新陷入死寂。
只有地上两个瘫倒的人,和空气中缓缓消散的、最后一点水蓝色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