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张纵横,眼神空洞,没有任何情绪,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。他微微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、拉风箱般的声音。
“是……他吗?”张纵横在脑子里问,强忍着后退的冲动。
“没错,魂丢了一大半,就剩这点本能撑着了。”灰仙确认,“他家里人呢?就他一个?”
张纵横从门缝往里看。屋里光线很暗,拉着厚厚的窗帘,家具简单破旧,地上扔着些空矿泉水瓶和泡面盒子,一片狼藉。没看到其他人。
“大哥?”张纵横试着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……还记得我吗?昨晚……”
男人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,依旧空洞地看着他,只是“嗬嗬”的喘气声似乎急促了一点。
“他听不见,也理解不了。”灰仙说,“把他弄进去,关上门。别让外人看见。”
张纵横伸手,轻轻推了推门。男人没反抗,也没让开,只是顺着门打开的力道,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,差点摔倒。张纵横连忙闪身进去,反手关上了门。
门一关,屋里的浊气更重了。温度也比外面低了好几度,阴冷潮湿。窗帘缝隙透进的少许天光,勉强照亮屋内。客厅很小,一张旧沙发,一张折叠桌,桌上还放着半碗早已凝固发霉的泡面。墙角堆着渔具包,里面露出断裂的鱼竿和那个红色的空塑料桶。
男人的目光,似乎无意识地、又像是被某种本能牵引着,转向了客厅西南角——那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面空墙。
但张纵横“感觉”到了。那里,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他自己的意念印记——正是他在水库边,用固魂咒勉强“钉”住的那缕钓鱼佬的残魂。
“把他扶到那边墙角坐下,背靠着墙。”灰仙指示,“你坐他对面,尽量靠近。然后,集中精神,用我教你的法子,试着引导你带回来的那丝残魂印记,慢慢‘渡’回他身体里去。记住,要慢,要稳,他现在魂体脆弱得很,受不得冲击。就像用一根头发丝,去穿绣花针的针眼。”
张纵横依言,扶着男人(他身体很沉,而且冰凉)走到墙角坐下。男人很顺从,或者说,他根本没有反抗的意识。张纵横在他对面盘腿坐下,两人相距不到一米。
他闭上眼睛,排除杂念。深呼吸几次,努力驱散身体的不适和心头的杂念。然后,他开始在脑中观想,观想那一丝被他从水库边“勾”回来的、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灵光印记。
起初很困难。脑袋还在胀痛,精神难以集中。但渐渐地,随着他反复默念灰仙教的静心诀,那股烦躁和刺痛感慢慢平复。意识逐渐沉入一片空明。
他“看到”了。
在他和男人之间的虚空中,悬浮着一缕极其淡薄、几乎透明的、带着水蓝色微光的丝线。丝线的一端,连接着墙角那微弱印记,另一端……则飘向男人空洞的躯壳,但中间是断裂的、混乱的。
这就是那缕残魂的“线”。
张纵横用意念,小心翼翼地、像对待最精密的瓷器,去触碰那缕丝线的断端,然后,引导着它,极其缓慢地,向着男人眉心祖窍的位置延伸。
很慢。很艰难。丝线似乎有自己的微弱“意识”,带着恐惧和抗拒,对那具冰冷的、散发着水腥气的躯壳感到陌生和排斥。张纵横必须用极大的耐心和专注,一点点安抚,一点点引导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屋里静得可怕,只有男人那拉风箱般的、不规律的呼吸声,以及张纵横自己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。
汗水再次从他额头渗出,顺着鬓角滑落。这不是体力消耗,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巨大负荷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拉成了一条极细的弦,绷得紧紧的,稍有不慎就会断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