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胤没有制止,他等了几息,等最初的恐慌稍稍平息,才继续开口。
“他们可能会来。”他声音提高,“可能会来抢我们的粮食,烧我们的房子,杀我们的人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风声呼啸,像无数鬼魂在哭嚎。
“官府……”一个颤抖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,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,“官府不管吗?”
周胤看向他,摇了摇头。
“北荒郡,没有兵。”他说,“朝廷……不会派兵来。”
更深的绝望在人群中弥漫。有人蹲下身,抱住头;有人开始低声啜泣;有人眼神空洞,像被抽走了魂。
但周胤没有停。
“所以,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我要组建一支护卫队。”
“自愿的护卫队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站到土台边缘,离人群更近。
“愿意站出来,拿起武器,保护我们的家、我们的地、我们身边的人——我欢迎。”周胤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无比,“每日饭食,加倍。若有伤亡,你的家小,由官衙抚养,直到孩子成年,老人终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人群。
“我以我周胤的名义起誓,”他一字一顿,“此言,天地可鉴,若有违背,天诛地灭。”
誓言在风中回荡。
人群沉默了。
很长一段时间,没有人说话。只有风卷着沙土,打在脸上生疼。有人低头,有人避开目光,有人嘴唇蠕动,但最终没有出声。
周胤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知道这很难。这些人刚从地狱里爬出来,刚看到一点活下去的希望,现在要他们再去拼命……
但他必须试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晨光渐渐明亮,天空从灰白变成淡蓝。远处,新建的土坯房上升起几缕炊烟——那是早起的人在烧水做饭。空气里飘来淡淡的粥香,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焦味。
终于,有人动了。
是王石头。
这个憨厚的汉子从人群里挤出来,走到土台前。他穿着打补丁的短褂,露出的手臂上还有在工地上干活时留下的伤疤。他抬头看着周胤,眼神很平静。
“殿下,”王石头开口,声音粗哑,“我干。”
周胤看着他,喉咙发紧。
“我婆娘死了,娃也死了。”王石头继续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逃荒路上没的。我这条命,是捡回来的。殿下给饭吃,给房住,给地种——这一个月,我吃得饱,睡得暖,比前几年加起来都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有人要来抢,要来毁。”王石头握紧拳头,“我不答应。”
他转身,面向人群。
“乡亲们!”他吼起来,声音在空旷场地上炸开,“咱们逃了多久?死了多少人?好不容易有个地方能活命,现在山匪要来——咱们还能往哪儿逃?!”
人群震动。
又一个人站了出来——是个瘦高的年轻人,脸上有道疤。
“我也干。”他说,“我娘还在,我不能让她再逃了。”
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