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!”
他弯下腰,从木箱最底层抽出那卷羊皮纸,解开麻绳,小心翼翼地将羊皮纸铺开在书案上。
羊皮纸很大,约莫四尺见方,上面用炭笔绘制着精细的地图。
山川、河流、道路、村庄、城池……一笔一画,清晰可见。
更让周胤惊讶的是,地图上还标注了许多细节:某处河流的宽度、水深、流速;某处山坡的坡度、土质;某处山谷可能存在的矿脉迹象……
“这是……”周胤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。
“这是草民沿途绘制的简图。”沈墨说,“每走一段,就会停下来测量、记录。有些地方,草民还做了简单的勘探。”
他的手指点向北荒郡北部的一片山区。
“这里,草民路过时,发现山体裸露的岩层呈黑色,用石头敲击,有煤烟味。草民怀疑,这里可能蕴藏‘石炭’。”
“石炭?”周胤的心跳猛地加快。
“就是可以燃烧的黑色石头。”沈墨说,“草民在江南时见过,有些地方的百姓用它来烧窑、取暖,比木柴耐烧得多。如果这里真有石炭,而且储量可观,那对北荒郡来说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周胤已经明白了。
煤矿。
如果真能找到煤矿,炼钢的燃料瓶颈将极大缓解。高炉可以日夜不停地燃烧,铁产量可以成倍增加,板甲、武器、农具……所有需要铁的东西,都可以大量生产。
周胤强压下心中的激动,继续看地图。
沈墨的手指又移到另一处。
“这里,草民发现土壤黏性极强,适合烧制陶器。如果找到合适的陶土,可以建窑烧砖、烧瓦,甚至烧制瓷器。”
“还有这里,”他的手指再移,“这条河的水流很急,落差也大,如果在这里建一座水车,带动石磨磨面,或者带动锤子打铁,可以省去很多人力。”
周胤听着,看着,心中的震撼越来越深。
这个沈墨,不仅是个技术人才,更是个有心人。他一路北上,不仅没有浪费这三个多月的时间,反而沿途勘探、记录,为北荒郡带来了宝贵的信息。
“这些地方,你都亲自去过?”周胤问。
“大部分都去过。”沈墨说,“有些地方太险,草民只在外围看了看。但岩层露头、土壤样本,草民都取了回来。”
他弯下腰,从木箱侧面的一个小袋子里,掏出几块用布包着的石头和泥土。
周胤接过,仔细查看。
一块黑色的石头,表面有光泽,质地坚硬,敲击时有金属声,确实是煤的典型特征。
一块红色的黏土,细腻柔软,沾水后可以塑形,确实是上好的陶土。
周胤抬起头,看向沈墨。
“沈墨,你愿不愿意留在北荒郡?”
沈墨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草民愿意!”
“好。”周胤说,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北荒郡‘格物院’的匠师,协助沈墨——哦,就是之前主持工坊技术的那位沈墨——一起改进工坊技术,研发新器械。”
沈墨愣住了。
“格物院?”
“对。”周胤说,“格物院是北荒郡新设的机构,专门负责研究器械、营造、水利等技术。你带来的这些工具、模型、地图,还有你的知识和经验,正是格物院最需要的。”
沈墨的嘴唇颤抖起来。
他一路北上,风餐露宿,忍饥挨饿,就是为了找到一个能施展才华的地方。他听说过太多怀才不遇的故事,见过太多匠人被轻视、被压榨的遭遇。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——如果北荒郡也不收留他,他就继续往北走,走到草原,走到荒漠,走到再也走不动为止。
但他没想到,这位年轻的郡守,不仅没有因为他衣衫褴褛而轻视他,反而认真查看他的工具,仔细听他讲解,甚至当场就给了他一个正式的职位。
“扑通”一声。
沈墨跪下了。
“草民……草民沈墨,谢郡守大人知遇之恩!”他的声音哽咽了,“草民必当竭尽全力,为北荒郡效死!”
“起来。”周胤扶起他,“北荒郡不兴跪拜。在这里,有才华、肯实干的人,就会得到尊重和重用。”
他转头看向陆文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