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燕青站在周胤身侧,右手紧紧握住了刀柄。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“最后,”周胤看向燕青,“燕青将军。”
燕青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在。”
“此次平乱,你居首功。”周胤说,“若无你临危受命,指挥若定,郡城必破,百姓必遭涂炭。按功,当赏钱百贯,授田五十亩,晋……”
“殿下。”
燕青抬起头,打断了他的话。
周胤停下,看着他。
“末将不要赏钱,不要田。”燕青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若殿下真要赏,请将给末将的赏赐,全部分给今夜站在这里的每一位将士,分给那二十三位阵亡兄弟的家人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。
“那一夜,冲锋在前的是他们,流血拼命的是他们,死的是他们。末将只是站在城墙上,下了几个命令。这功劳,是全体北荒卫的功劳,不是末将一个人的。”
校场上,所有将士的目光都集中在燕青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震惊,有感动,有敬佩。
周胤看着燕青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就依你。赏钱百贯,分给全体北荒卫将士,每人再加一贯。授田五十亩,分给阵亡将士的家人,每户再加两亩。”
他上前一步,扶起燕青。
“但有一件事,你不能推辞。”
燕青看着他。
“从今日起,”周胤说,“你正式晋升为北荒卫统领,总领全军训练、作战、军纪一切事宜。北荒卫扩编至三百人,招募、训练,都由你全权负责。”
燕青深吸一口气,抱拳。
“末将领命!”
周胤转身,从陆文渊手中接过另外两卷文书。
“今日,除了论功行赏,还有两件事要宣布。”
他展开第一卷文书。
“这是《北荒郡暂行赏功条例》。从今日起,北荒卫所有将士,立功如何赏,犯错如何罚,皆有明文规定,白纸黑字,公开透明。条例就贴在郡衙门口,任何人都可以去看,可以去问。我保证,从今往后,在北荒郡,功劳不会被埋没,苦劳不会被忽视,每一个为这片土地流过血汗的人,都会得到应有的回报。”
他放下第一份,展开第二份。
“这是《北荒卫军律》。军律十七条,从操练、行军、作战,到日常起居、言行举止,皆有规范。触犯军律者,无论官职高低,功劳大小,一律按律惩处,绝无例外。”
他将两份文书交给陆文渊。
“这两份文书,抄录百份,下发到每一个队,每一个什,每一个士兵手中。从今日起,北荒卫的赏与罚,不再凭一人之言,不再靠一时之念,而是有法可依,有章可循。”
他看向台下。
“你们,可听明白了?”
“明白!”
一百五十人齐声高喝,声震云霄。
周胤点点头,走下木台。
燕青跟在他身后,陆文渊捧着文书跟在最后。他们穿过校场,走向郡衙。沿途的士兵纷纷让开道路,挺直腰杆,目送他们离开。那些目光里,已经没有了怀疑,只剩下纯粹的忠诚和敬意。
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,照在校场上,照在那些年轻而坚毅的脸上,照在深蓝色的军旗上。
一切,都充满了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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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郡衙,书房。**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陆文渊翻动账册的沙沙声。
周胤坐在案后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茶是刚沏的,热气袅袅升起,带着淡淡的茶香。他喝了一口,茶水温热,微苦回甘。
“殿下。”
陆文渊放下账册,抬起头。他的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神依然清明。
“说。”周胤放下茶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