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仆在门外守着,听见里面声音很大,像是在争吵。有人哭,有人骂,赵天豪的声音最高,吼着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”。
天黑之后,庄园里开始忙碌。
几十个家丁护院开始搬运东西。粮食、布匹、盐、金银细软,一箱一箱地往外搬。马车准备了十几辆,全部装满。赵天豪亲自监督,催促着“快,再快”。
“他们搬了多久?”燕青问。
“大概……两个时辰。”老仆说,“小人偷偷看了一眼,库房都快搬空了。老爷……赵天豪还让人把账房里的账本全拿出来,在后院烧。烧了一夜,火盆都没熄过。”
“他们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子时过后。”老仆说,“小人听见马蹄声,偷偷从门缝里看。赵天豪带着两个儿子、三个侄子,还有十几个心腹家丁,骑马从后门走的。马车跟在后面,有十几辆。走的时候,赵天豪还回头看了一眼庄园,骂了一句什么,小人没听清。”
“往哪个方向?”
“东……东边。”老仆指着东方,“往河东那边去了。”
燕青站起身。
河东方向。那是河东侯高焕的地盘。
“他们走之前,没管你们?”他问。
老仆苦笑:“我们三个,一个看门的,一个洗衣的老婆子,一个厨房烧火的孩子,都是没用的。赵天豪走的时候,给了我们一点粮食,让我们守着庄园,说……说过些日子就回来。”
“回来?”燕青冷笑,“他回不来了。”
老仆低下头,不敢接话。
燕青走出柴房,看着空旷的庄园。晨雾已经散了,阳光照在青瓦白墙上,却照不出半点生气。这座曾经在北荒郡显赫一时的庄园,现在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“将军,怎么办?”一名士兵问。
“查封。”燕青说,“所有田产、宅院、商铺,全部登记造册,派兵看守。庄园里的东西,能用的搬走,不能用的封存。这三个人——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柴房。
老仆正扶着老嬷嬷走出来,小男孩跟在后面,怯生生地看着他。
“给他们些粮食,让他们暂时住在这里,帮着看管。等郡衙有了安排,再说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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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午后,郡衙书房。**
燕青汇报完毕,站在案前,等待周胤的指示。
周胤听完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。他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凉茶,然后放下。
“果然跑了。”
“殿下早就料到?”燕青问。
“赵天豪不是蠢人。”周胤说,“他能把赵家经营三代,在北荒郡盘根错节,必然有他的本事。公审的消息一传出,他就该知道,自己已经暴露。留下来是死路一条,逃跑,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他逃往河东,定会投靠高焕。”燕青说,“高焕本就对北荒郡虎视眈眈,得了赵天豪这个熟悉内情的人,更是如虎添翼。”
“是。”周胤点头,“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我们根基太浅,人手不足,不可能把赵家庄园也围得水泄不通。他能跑掉,是意料之中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郡城的街道上,百姓来来往往。公审之后,城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。人们走路时腰板挺直了些,说话声音大了些,脸上也有了笑容。几个孩童在街边追逐打闹,笑声清脆。
“赵家在北荒郡的势力,已经连根拔起了。”周胤说,“田产、宅院、商铺,全部抄没。核心子弟逃亡,恶奴伏法,依附他们的佃户、仆役,要么被处置,要么被我们收编。赵家这个名号,从今天起,在北荒郡成为历史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燕青。
“这是好事。我们少了一个心腹大患,多了数千亩良田,几十处房产,还有一批商铺。这些资源,足够我们做很多事。”
“但赵天豪还活着。”燕青说,“他会成为高焕的棋子。”
“那就让他当棋子。”周胤走回案前,坐下,“高焕想用赵天豪来对付我们,无非是两种手段:一是让赵天豪提供北荒郡的情报,二是让赵天豪出面,煽动赵家旧部,里应外合。”
他翻开一份卷宗,那是陆文渊刚刚送来的赵家田产清册。
“情报方面,赵天豪知道的,无非是北荒郡过去的底细——哪里穷,哪里乱,哪里有什么资源。但这些,现在都在变。我们修水利,开荒地,建工坊,训练新军,每一天都在变。他那些旧情报,很快就会过时。”
“至于煽动旧部——”周胤笑了笑,“赵家的佃户,我们已经承诺分田。赵家的仆役,要么被处置,要么被我们收编。剩下那些依附赵家的小地主、商户,看到赵家覆灭,只会忙着撇清关系,谁敢跟着一个逃亡的丧家之犬谋反?”
燕青沉思片刻,缓缓点头。
“殿下说得对。赵天豪这个人,已经没什么威胁了。但他投靠高焕,意味着高焕对北荒郡的了解会加深,动手的时机可能会提前。”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周胤说,“我们本来就要面对高焕,早来晚来,都一样。现在赵家覆灭,内部隐患清除,民心归附,正是我们最团结的时候。高焕若敢来,我们就让他看看,北荒郡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北荒郡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话里的决心,像铁一样硬。
燕青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子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。那时,周胤还是个被流放的废皇子,身边只有几个老弱胥吏,面对的是饥荒、流民、豪强、外敌,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。
但现在,不过几个月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