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那股焦糊味越来越浓。
燕青循着味道,走到后院。
后院有一间独立的屋子,门窗紧闭。门缝里,有淡淡的黑烟飘出来。燕青示意两名士兵上前,一脚踹开门。
砰!
门开了。
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,呛得人咳嗽。
屋子里,是一个火盆。
火盆很大,直径足有三尺,用生铁铸成。盆里堆满了灰烬,灰烬还是温的,有些地方还有暗红色的火星在闪烁。灰烬里,能看见一些未烧尽的纸片边缘,焦黑卷曲,上面隐约还能看见字迹。
火盆周围,散落着更多的纸片。有些被风吹到了墙角,有些半截烧毁,半截还完好。燕青捡起一片,上面写着“……与河东侯府往来账目……”,后面的字烧没了。又捡起一片,写着“……黑山贼首座山雕,收银五百两,事成后再付……”
“他们在烧东西。”一名士兵说。
“烧了很久。”燕青看着火盆里厚厚的灰烬,“至少烧了一整夜。”
他走出屋子,环顾后院。后院角落里,还有几个大缸,缸里装满了水。水很浑浊,水面上漂着一些纸灰。显然,烧东西的人很小心,怕引起火灾,准备了水缸。
“将军!”前院传来喊声。
燕青快步走回前院。
一名士兵从厢房那边跑过来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。布包是蓝色的粗布,打了一个结。士兵将布包放在地上,解开。
里面是一些金银首饰——几支银簪子,一对金耳环,一个玉镯子,还有几串铜钱。东西不多,成色也一般,像是丫鬟仆役用的。
“在厢房的床底下找到的。”士兵说,“藏得很隐蔽,用砖头压着。”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有。”另一名士兵从库房方向跑来,“库房空了,粮食、布匹、盐,全搬走了。只剩下一些陈年的杂粮,已经发霉了。还有几件破旧的农具。”
“账房呢?”
“账房也空了。柜子全开,账本一本不剩。地上有烧过的痕迹,但烧得不彻底,我们找到这个——”
士兵递过来半本账册。
账册被烧掉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焦黑卷曲,但还能勉强辨认。燕青翻开,里面记录的是赵家与郡内一些商户的往来,时间截止到三天前。最后一页上,有一行小字:“老爷吩咐,今夜收拾细软,明日……”
后面的字烧没了。
“明日什么?”燕青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士兵摇头,“就剩这几个字。”
燕青合上账册,深吸一口气。
“找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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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半个时辰后。**
北荒卫士兵在庄园最偏僻的角落,找到了三个人。
一个老仆,一个老嬷嬷,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。
老仆大约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背驼得厉害,拄着一根木棍。老嬷嬷年纪更大,眼睛浑浊,耳朵似乎也不太好,士兵问话时,她只是茫然地摇头。小男孩躲在她身后,紧紧抓着她的衣角,眼睛瞪得大大的,满是恐惧。
他们住在庄园最角落的一间柴房里。柴房很小,里面堆着些干柴,地上铺着草席,席子上有几床破旧的被褥。墙角有个土灶,灶上架着一口破锅,锅里煮着些野菜糊糊,冒着热气。
“就你们三个?”燕青问。
老仆点头,声音沙哑:“就……就我们三个。”
“其他人呢?”
“走……走了。”老仆说,“昨儿夜里走的。”
“赵天豪呢?”
老仆身子一颤,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
燕青蹲下身,看着他的眼睛:“老人家,赵家谋反,证据确凿,公审已经判了。赵彪等人已经斩首。赵天豪是主谋,现在全郡通缉。你若是知情不报,便是同谋。”
老仆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将军饶命!将军饶命!小人……小人只是个看门的,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“昨夜发生了什么?”燕青声音放缓了些,“你看见了什么,听见了什么,说出来,我不为难你。”
老仆颤抖着,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。
昨夜,公审的消息传到庄园时,已经是傍晚。
赵天豪当时正在书房里,听到消息,当场摔碎了一个茶杯。然后,他把所有核心子弟——他的两个儿子、三个侄子、还有几个心腹管事——全部叫到书房,关起门来说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