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!打出去!给死难的同胞报仇!”
重炮团团长王守仁也一步迈了出来,大声吼道:
“咱们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已经具备了超视距打击能力!底排弹的射程足以覆盖日军的防御纵深!委员长,只要您下令,我保证让济南城的日军血债血偿!”
“请委员长下令!”
李枭站在巨大的作战沙盘前,看着这些红着眼眶、随时准备去拼命的爱将。
他的拳头紧紧地攥着,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。
打出去?
他的理智告诉他,现在的大西北,陆军的装备已经极其强悍。十五万换装了半自动步枪、装备了海量迫击炮和重机枪的野战军,配合上一个满编的中型装甲师和一个150毫米重炮旅。如果在中原平原上展开一场堂堂正正的野战,他有绝对的把握,能在三天之内,将驻扎在山东的那两万多日本第六师团的鬼子,打得建制崩溃!
但是!
李枭猛地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怒火,死死地、硬生生地压了下去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,眼中的狂暴已经被强行封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绝对理智。
“虎子,王守仁,你们以为老子不想打?你们以为老子看到那份简报的时候,心里不滴血吗?!”
李枭猛地转过身,手指几乎要戳到虎子的鼻尖上,厉声质问道:
“你们告诉我,出了潼关,沿着陇海线一路向东,打到济南,需要多久?咱们的后勤补给线要拉多长?”
“好,就算咱们的坦克能碾碎第六师团。然后呢?!”
“日本人是岛国!他们拥有这个世界上排名前三的庞大联合舰队!他们有数不清的航空母舰和陆基轰炸机!”
“一旦我们在济南全歼了第六师团,这就意味着中日彻底撕破脸,爆发全面国战!日本人的联合舰队立刻就会封锁渤海湾,他们成百上千架的重型轰炸机,会像蝗虫一样飞到你们的头顶!”
李枭双眼血红,看着这些将领们。
“西北虎二型装甲再厚,能扛得住天上掉下来的五百磅航空炸弹吗?!重炮射程再远,能打得着在两千米高空投弹的日本轰炸机吗?!”
“没有制空权!没有绝对的制空权!”
李枭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“你们带着装甲师和重炮团冲出去,那就是给日本人的飞机当活靶子!那是我大西北无数工人在高炉旁熬瞎了眼睛、流尽了汗水才攒下的家底!一旦被他们的轰炸机炸成废铁,我拿什么去保卫这八百里秦川的老百姓?”
虎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两行热泪顺着刀疤流淌而下。王守仁紧紧地攥着拳头,一言不发。
“所以。”
李枭走到窗前,背对着众人,声音沙哑得如同吞了砂纸。
“这口恶气,这笔国仇家恨,咱们今天必须咽下去。不仅要咽下去,还要连着血,一起死死地咽进肚子里!”
“传我的命令。”
“全城缟素三天,所有政府机关、部队营房,为济南惨案死难同胞降半旗致哀。”
“但各部队,绝对不许有任何军事异动。”
说罢,李枭无力地挥了挥手,示意众人退下。
将领们带着极度的屈辱与憋屈,眼含热泪地退出了会议室。空荡荡的房间里,只剩下李枭一个人,他看着地图上那被染红的济南城,双手扶着窗台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小鬼子……”
李枭在心底默默地发誓,“这笔血债,我李枭记下了。你们欠下的利息,到时候,我要拿你们整个东洋列岛来还!”
……
全城缟素,满目凄凉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里,整个大西北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悲痛之中。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上了白布,大街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喧闹。
但悲痛并没有压垮这片坚硬的黄土地。兵工厂的工人们在干活时,再也没有人聊天说笑,只有大锤砸在钢铁上发出那种近乎发泄般的狂暴轰鸣。
这种化悲愤为力量的工业齿轮,正在以一种超负荷的极限状态疯狂运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