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的枪,“吧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,砸在自己的脚背上,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样,毫无反应。
在他的瞳孔中,倒映着一幅他这辈子,不,是他祖祖辈辈都未曾见过的恐怖画面。
在距离汉中城上空大约五百米的地方,三只呈现出十字形状的黑色巨鸟,正排成一个整齐的倒v字形编队,带着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,刺破了洁白的云层。
阳光照在那些刷满生漆的黑褐色帆布机翼上,折射出冰冷的光泽。
在机身的侧面,那个鲜红的西北狼图腾,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,显得极其刺眼和狰狞。
“这……这是啥妖怪?!”
街上的老百姓早就炸开了锅,惊恐地四散奔逃,有的甚至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头。
而聚仙阁二楼的川军军官们,此刻也是面无人色。
“飞……飞机!旅座!那是飞机!”一个曾在北洋军里混过、有些见识的军官凄厉地尖叫起来,“那是北洋军才有的西洋玩意儿啊!李枭……李枭他居然有飞机!”
“慌什么!都他娘的别慌!”
侯大疤虽然心里也在打鼓,但还是强撑着面子大吼,“飞在天上有什么用?他又下不来!拿枪给老子打!把它打下来!”
然而,没等楼下的川军士兵举起那些老套筒。
天空中,领头的那架双翼机,突然压低了机头。
飞行员齐飞戴着厚厚的皮帽和防风镜,冷冷地俯瞰着下方那座城池,以及城中央那座最显眼的、挂着独立旅司令部牌子的大院。
“找到你了,土拨鼠。”
齐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猛地一推操纵杆。
飞机发出刺耳的尖啸,以一种近乎垂直的姿态,向着川军司令部俯冲而下。
三百米。
两百米。
地面上的人甚至能看清飞机螺旋桨旋转的残影。
“我的妈呀!他冲下来了!”侯大疤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。
就在飞机距离地面不到一百米的时候,齐飞猛地拉起机头,同时用力拉下了机舱外侧的一个手刹状的投弹杆。
“嗖——!”
两枚黑乎乎的、重达二十公斤的小型高爆航弹,脱离了机翼下的简易挂架,带着死神的呼啸,直坠而下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“轰隆——!!!”
两声震天动地的巨响,在汉中城的中心轰然炸开。
没有厚重装甲的保护,也没有坚固防炮洞的掩护。
炸弹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川军独立旅司令部的前院和假山处。
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,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司令部的大门撕得粉碎。那座由太湖石堆砌的精美假山,被炸成了漫天的碎石雨。
几十个正在院子里站岗的川军士兵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气浪掀飞上了半空,残肢断臂伴随着浓烟四处飞散。
巨大的爆炸震动,让紧邻着的聚仙阁也剧烈摇晃起来。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地掉落,窗户玻璃被震得粉碎,扎得屋里的军官们满脸是血。
侯大疤从桌子底下爬出来,耳朵嗡嗡作响。他看着外面被炸成废墟的司令部前院,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。
天险?
防线?
在那种能跨越群山、直接把炸弹扔在你头顶的钢铁怪物面前,秦岭的那些悬崖峭壁简直就像是一个可笑的摆设!
然而,空袭并没有结束。
三架飞机在投完炸弹后,并没有离开,而是在汉中城上空开始盘旋。
紧接着,无数张花花绿绿的纸片,像冬日里的一场大雪,洋洋洒洒地从天空中飘落下来,覆盖了整个汉中城的大街小巷。
一张纸片恰好飘落在了侯大疤不远处。
他颤抖着捡起来,上面用极大的黑体字印着几行触目惊心的话:
“敬告汉中守军侯旅长及弟兄: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