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这几十列火车的动静太大了,压得铁轨直响。赵倜在河南这边的眼线多,早就看清了咱们平板车上拉的都是些什么好东西。”
“他想干什么?黑吃黑?”李枭冷笑。
“他没那个胆子直接开抢。”宋哲武分析道,“特勤组说,毅军打出的旗号是奉中央和吴大帅之命,设卡盘查,严防奉系残兵和违禁军火走私。”
“他这是想以检查为名,把咱们的车队扣下。要是咱们不让查,他就有借口说咱们心虚;要是让查,他肯定要雁过拔毛,狠狠地敲诈咱们一笔,甚至把那些机器扣下来据为己有。”
听到这里,李枭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那是一种极度轻蔑和嘲讽的笑。
“这个赵倜啊,还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守财奴。在洛阳的时候不敢放屁,等咱们到了他的地头上,他倒想起来收过路费了?”
“行,既然他想查,那我就让他查个够。”
李枭把烟头弹出车窗,眼神瞬间变得如狼般冷酷。
“传令!”
“车队不要停!继续全速前进!直奔毅军的关卡!”
“通知虎子,让他那个摩托化快反旅,立刻超越大车队,到前面开路!”
“让赵二愣的秦岭号把所有的炮衣都给我卸了!锅炉加到最高压!”
宋哲武一惊:“督军,您这是要直接开战?这里毕竟还是河南的地界,要是真打起来,吴佩孚那边怕是……”
“谁说我要开战了?”
李枭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风纪扣。
“我这叫武装配合检查。他赵倜不是想看我的家底吗?那我就大大方方地亮给他看!只是这亮家伙的方式,可能会让他有点腿软。”
……
下午两点,陕州以西,观音堂火车站附近。
这里地势平坦,也是陇海铁路与公路交汇的咽喉。
此时,铁轨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堆满了粗大的枕木和铁丝网。官道上更是垒起了半人高的沙袋工事。
大约有两千名穿着灰色旧军装的毅军士兵,正抱着老套筒,躲在工事后面,探头探脑地望着东边。
赵倜的狗头军师钱得功,此刻正坐在一辆马车里,手里拿着望远镜,指挥着这场设卡行动。
“钱参议,这李枭的队伍真有那么多好东西?”一个毅军团长咽了口唾沫,贪婪地问道。
“那还用说?”
钱得功冷哼一声。
“探子看过了,几十列火车,压得铁轨嘎吱响!帆布下面全是洋机器和重炮!李枭这小子趁着直奉打仗,把保定的油水都刮干净了!”
“大帅说了,吴佩孚不管,咱们不能不管。只要咱们卡住路,李枭想把这些东西安安稳稳地拉回陕西,就得大出血!怎么着也得给咱们留下十车皮的机器,外加二十万大洋的通关费!”
团长听得两眼放光,但还是有些心虚:“可是参议……李枭那装甲车可把咱们打惨了。咱们这路障能拦得住他?”
“怕什么!”
钱得功壮着胆子说道。
“此一时彼一时!这次是例行检查!他李枭只要敢在咱们河南的地盘上先开第一枪,那就是破坏直系的规矩!吴大帅绝对饶不了他!借他十个胆子,他也不敢硬闯!”
就在钱得功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,突然出现了一片黄色的尘暴。
紧接着,大地开始微微颤抖。那不是马蹄声,而是一种低沉、密集、如同群蜂振翅般的马达轰鸣声。
“来了!”
毅军阵地上一阵骚动。
率先冲破尘埃的,不是火车,而是公路上的车队。
但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商队!
“嗡嗡嗡——”
两百多辆边三轮摩托车,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狗,呈扇形散开,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,从官道上冲上了两旁的原野。
每一辆摩托车的挎斗上,都架着一挺泛着冷光的一〇式轻机枪,机枪手甚至连防风镜都没摘,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