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督军息怒。”崔式卿凑过来,低声说道,“虽然这李枭是在耍无赖,但这事儿……反过来想,也许是好事。”
“好事?我都快被气死了还是好事?”
“督军您想啊。”崔式卿指了指那群烟鬼,“李枭要是真有反心,或者实力真那么强,他肯定会想办法推脱,或者随便派点农夫来。但他送来这些……垃圾,还写得这么惨,这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他是真的没人了。”崔式卿分析道,“你想,黑风口那一战,虽然他赢了,但马家军的骑兵那是吃素的吗?他肯定也是惨胜。再加上之前的瘟疫,这第一营怕是真的被打残了。他为了凑数,连犯人和烟鬼都抓来了,这不正好说明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吗?”
陈树藩听了这话,愣了一下,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。
他转头再次打量那群烟鬼。
确实。如果李枭手里还有精兵,绝不会拿这种人出来丢人现眼。这不仅是丢督军的脸,也是丢他李枭自己的脸。
除非,他是真的被逼得没办法了。
“这么说……这只狼,牙被打断了?”陈树藩摸着胡子,若有所思。
“八成是。”崔式卿点头,“既然他已经残了,那对咱们也就没威胁了。这三百个废物虽然不能打仗,但好歹也是三百张嘴,三百个人头。咱们就把他们收下,编个杂役队,去修城墙、挖战壕,也算是物尽其用。”
陈树藩沉默了片刻,看着那群让他恶心的“新兵”,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收下。”
“不过,告诉李枭!这一百条破枪,老子不稀罕!让他自己留着当烧火棍吧!还有,他要的弹药,一发也没有!让他自己去想办法!”
“是!”
……
两天后,消息传回兴平。
李枭正坐在火盆边烤火,听到陈树藩收下了那三百个“爹”,并且认定他已经元气大伤的消息后,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
“成了!”
李枭把手里的核桃往空中一抛,稳稳接住。
“虎子,这下咱们清净了。”
“陈树藩以为咱们残了,就不会再盯着咱们了。那三百个烟鬼,到了西安肯定会闹事,会偷鸡摸狗,会把督军府搞得鸡犬不宁。这就叫……给敌人肚子里塞几条蛔虫。”
宋哲武在一旁推了推眼镜,也是忍俊不禁。
“营长这一手自污的计策,确实高明。不过,陈树藩不给补给,咱们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紧巴一点。”
“紧巴?”
李枭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。
“宋先生,真正的补给,不在陈树藩那儿。”
他指了指北边。
“曹世英来信了。三原那边,井勿幕已经把队伍拉起来了。那两千条毛瑟枪已经发下去了。不出半个月,这陕西的天,就要变了。”
“等到那时候,咱们手里这支养精蓄锐、喝开水练出来的精兵,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棋子。”
李枭回过头,眼神灼灼。
“传令下去!从今天起,全营取消休假!加练刺杀!加练没良心炮的快速展开!”
“陈树藩以为我是病猫,那我就病给他看。等到该咬人的时候……”
李枭做了一个凶狠的撕咬动作。
“我要让他知道,什么叫狼行千里吃肉。”
风雪欲来。
在陈树藩忙着给那三百个烟鬼戒毒、忙着应付即将到来的靖国军起义的时候,兴平这块看似残破的地盘上,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,正在李枭的指挥下,悄悄磨快了他们的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