愣娃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肚子饿得火烧火燎,白天赖皮狗吐在他脚边的肉渣,还有那羞辱的笑声,像刀子一样在他心头割。
“愣娃,睡没?”旁边传来一声极低的耳语。
是同村的栓柱。
“饿得睡不着。”愣娃闷声说道。
“我也饿。我刚才看见赖皮狗他们那屋,桌上摆着肉,还有酒,那帮孙子都喝醉了,睡得像死猪。”栓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,“而且……他们的枪就挂在墙上。”
愣娃心里一惊:“你想干啥?”
“我想跑。”栓柱压低声音,“这地方不是人待的。说是当兵吃粮,结果把咱们当牲口使唤,肉都让那帮土匪吃了。咱们偷两杆枪,拿几块肉,跑回周至老家去,有了枪,咱自己也能拉杆子!”
“这可是杀头的罪……”
“留在这也是饿死!累死!被打死!”栓柱抓住了愣娃的手,“干不干?”
愣娃沉默了片刻,黑暗中,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光芒。
“干!”
……
一刻钟后。
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老兵的营房外。
天气太热,老兵们没关门,里面传来震天响的呼噜声。桌上果然有一盆吃剩的骨头,还有几个空酒坛子。几杆汉阳造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角。
栓柱和愣娃对视一眼,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。
栓柱伸手去抓那盘肉骨头,愣娃则直奔墙角的步枪。
就在愣娃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凉的枪管时——
一只大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,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哪来的小贼,偷到祖宗头上了!”
原本在装睡的赖皮狗猛地睁开眼,一脸的狞笑。他另一只手抓起枕头底下的驳壳枪,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枪。
砰!
枪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,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。
“有人炸营了!新兵造反了!”赖皮狗扯着破锣嗓子大喊。
这一嗓子,把所有积压的怨气、恐惧和愤怒全都引爆了。
“打死这帮老兵油子!”“跑啊!杀出去!”“他们要杀咱们!跟他们拼了!”
新兵营房瞬间炸锅。几百个被压抑到了极点的新兵,在黑暗中惊恐地嚎叫着,有的往外冲,有的抄起板凳、木棍,见人就打。
老兵们也被惊醒了,有的衣衫不整地冲出来,手里拿着刀枪,对着乱窜的新兵就开始镇压。
“砰!砰!砰!”
枪声乱作一团,惨叫声、咒骂声响彻黑风口。
这是一场没有指挥、没有理智的混乱。这就是传说中的“炸营”。
……
“哒哒哒哒哒!”
就在局面即将失控,演变成一场大屠杀的时候,一声沉闷而恐怖的机枪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