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字很好记,因为谢尔盖在接单之前专门查过这个人,毕竟这是对文化人动手,不了解清楚,容易出意外。
杰罗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,他在华尔街有深厚的人脉,他教的那些数学模型,被各大投行和对冲基金用来预测市场、评估风险、计算利润。
他的学生遍布高盛、摩根士丹利、雷曼兄弟。
他的学术声誉让他在上流社会有一席之地,他的社会关系让他能够随时拿起电话,打给那些坐在曼哈顿写字楼顶层办公室里的人。
而那些人,能够拿起电话,打给那些坐在警局、市政厅、甚至是联邦调查局办公室里的人。
这就是谢尔盖真正害怕的东西。
他不怕黑道。
黑道的手段他太熟悉了,熟悉到可以预判、可以防御、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反击。
但罗伯特·杰罗有可能不会用这些手段。
杰罗极有可能会拿起电话,打给某个在市政厅工作的朋友,用平静的语气描述自己遭遇的袭击。
那个朋友会拿起电话,打给某个在某个美国部门工作的朋友,或许是移民局,可能是fbi,也或许是……
然后,谢尔盖·库兹明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某些他不想让它出现的文件上,某些他不想让它出现的会议上,某些他不想让它出现的名单里。
美国深处的黑暗,所隐藏的东西太恐怖了,谢尔盖只要想一想,心里就会出现一种他无法用伏特加压下去的恐惧。
谢尔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,然后将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。
“苏卡不列……”
他用俄语开头,然后是一连串的英语粗口。
咒骂的对象是大卫·戈德斯坦,他骂他贪婪,骂他愚蠢,骂他为什么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做生意。
骂完之后,他又骂自己……为什么要接这个单?为什么要和犹太人合作?为什么在第一次合作之后就不断绝往来?
这些问题其实有一个答案。
钱。
金融危机影响实在是太大了,而谢尔盖需要养十五名精锐枪手,才能在这个遍布俄罗斯黑帮的布莱顿海滩社区内站稳脚跟,做自己的情报和武力中介的生意。
没钱,没枪,没人,谢尔盖就是路边的一条狗,分分钟会被人从布莱顿海滩赶出去……不,是消失。
所以,谢尔盖需要业务,需要钱,所以,他做了妥协。
现在他正在为这个妥协付出代价。
谢尔盖拿起酒瓶,准备再倒一杯,瓶口倾斜到一半,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是从窗外传来的乌鸦叫声,一只黑影站在窗边,隔着玻璃看着他。
黑海海鲜餐厅所在的街区,确实偶尔会有乌鸦出没。
布莱顿海滩靠近海岸线,海鸥和鸽子是常客,乌鸦相对少一些,但也不是完全没有,谢尔盖在这里住了将近十年,见过很多次乌鸦,从来没有在意过。
但这一次,谢尔盖感觉有点不对劲,他看到乌鸦的时候,也意识到了现在是晚上九点。
三月,纽约,晚上九点,太阳已经落山将近三个小时,乌鸦是日行性鸟类,它们应该在黄昏之前就归巢了。
谢尔盖缓缓地放下酒瓶,死死地看着面前窗户外的影子。
看了一会,谢尔盖看清楚了那只乌鸦。
这是一只很大的乌鸦,同时它的头微微偏转,一只眼睛正对着窗户里面。
那只眼睛是黑色的,黑得像颗抛过光的玛瑙,在路灯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点针尖大小的光芒。
它在看着谢尔盖,专注,沉静,像是在评估,让谢尔盖背后冒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