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拉莱斯在旁边看着这一切,微微地摇了摇头,便知道自己那个好胜心强的女儿输了。
她坐在一个比她年轻好几岁的中国男孩对面,被一个问题问得满头大汗,毫无疑问,输得彻彻底底。
莫拉莱斯把叉子放下,拿起芒果汁喝了一口,掩饰自己嘴角的弧度。
“没关系。”
林安说,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一个考试没考好的学生。
“covar和srisk都是2008年之后才提出来的,你的教材可能还没更新,这些指标的计算涉及分位数回归和尾部依赖的建模,不是公共政策课程的重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你知道多少。”
凯特琳看着他,表情复杂。
“你知道多少?”
“全部。”
林安说,他眼睛微微上撇,看了一眼弹幕,微笑。
“但这是我的专业,不是你的,你不需要为不知道这些而不好意思。”
凯特琳把芒果汁杯子放下,靠在椅背上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来。
“好吧。”
她说。
“我被你问住了,我认输了。”
……
吃完饭,莫拉莱斯付了账,三个人走回分局。
凯特琳跟在他们后面,托特包挂在肩上,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,像还在想刚才那个问题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莫拉莱斯停了一下。
“林安博士,你刚才在会议室里说,可以帮我看一下我的税表?”
“可以。”
林安说。
“你有带文件吗?”
“在办公室里,跟我来。”
莫拉莱斯的办公室在一楼,走廊尽头,门上贴着一张名牌……“莫拉莱斯中尉”。
他推开门,让林安进去。
凯特琳也跟了进来,坐在客椅上,把托特包放在脚边。
办公室不大,一张办公桌,一把椅子,两把客椅,一个文件柜,窗台上放着一盆快死了的绿萝,叶子的边缘发黄卷曲,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证据。
莫拉莱斯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放在桌上。
“我2008年的税是我老婆报的,她说没什么问题,但我总觉得不踏实。”
林安打开文件夹,把里面的文件拿出来,在桌上铺开。
w-2表格、1099表格、1040表格,还有一些银行的对账单和慈善捐赠的收据。
凯特琳凑过来看了一眼,但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……她对税表的兴趣还不如对林安的兴趣大,并且也看不懂。
中国人总说隔行如隔山,在美国这里,隔行也确实如同隔着一座山,专业英语单词更是一座又一座的大山。
林安把文件铺在桌面上,他表面上装模作样的看文件,实际上是将文件给其他观众老爷来看,过了三分钟,他抬起头。
“莫拉莱斯巡官,你的税表没有什么大问题,但有几处可以优化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第一,你有一张k-1表格,来自一家有限责任公司,上面显示亏损一千二百美元,这笔亏损可以抵扣你的其他收入,但你太太在报税的时候没有把这个亏损用上。”
莫拉莱斯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k-1?什么k-1?”
“你不知道这家公司?”
“我……等一下。”
莫拉莱斯从林安手里把k-1拿过来,看了一眼,然后他的表情变了。
“这是我和我哥一起投资的一个小公司,在牙买加有几套出租房,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房租收不上来,亏了钱。
我老婆不知道这个,我也忘了告诉她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林安说。
“这笔亏损可以帮你省大约三百美元的税。”
“三百?”
“对。”
林安说。
“还有你的慈善捐赠,一千二百美元,这个数额没有问题。
但你太太在填表的时候可能没有注意到,慈善捐赠的抵扣比例是有上限的,不过以你的收入水平,一千二百美元应该能全额抵扣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总的来说,你太太报的税表没有算错,只是遗漏了这个亏损。
如果你补报美国国税局e表,把这一千二百的亏损加进去,国税局会退你大约三百美元。”
莫拉莱斯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脑后,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。
“三百美元。”
他说。
“够我老婆在bj's仓储超市买一个月的菜了。”
他放下手,看着林安。
“那我需要做什么?”
“你需要填一份1040x修正税表,再附上一张附表e,把那个k-1的亏损加进去。”
“你能帮我填吗?”
“可以。”
林安说。
“但你需要把k-1上的信息确认一下,确定这笔亏损确实是你的份额。”
莫拉莱斯点了点头。
“我回去跟我哥确认一下,明天给你答复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,写了一串号码,递给林安。
“这是我的手机号,你存一下,,你的手机号码多少?”
林安接过来,看了一眼,放进口袋里。
“好,我的手机号码……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莫拉莱斯说。
“你住在108街90-41号2b公寓,那个地方离分局不远,我让他们巡逻的时候多留意一下。”
林安站起来,伸出手。
“谢谢您,莫拉莱斯巡官。”
莫拉莱斯站起来,握住他的手。
“叫我莫拉莱斯。”
他说。
“叫我莫拉莱斯就行。”
……
林安从办公室出来,走过走廊,经过会议室的时候,门开着,帕特里克和奥布莱恩还在里面。
帕特里克站在白板前面,正在擦刚才写的那几行字,奥布莱恩坐在椅子上,双手抱胸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帕特里克看见林安,放下板擦。
“林安博士,巡官找你什么事?”
“他让我帮他看了一下税表。”
“他也有税务问题?”
“小问题,少报了一笔亏损,可以拿回三百美元。”
帕特里克和奥布莱恩对视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