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动作很利落,看得出来做了十几年饭,每个动作都精准、节省力气。切洋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。
林安站在厨房门口,没坐下,也没进来挡路,就站在那个“不碍事”的位置上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
他问。
玛丽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会做饭?”
“会一点。”
林安说。
“在中国的时候,我有时候自己做。”
“那你去摆桌子。”
“好。”
住了两三天,林安知道碗柜在哪里,打开柜门,拿出三个盘子、三个碗、三副刀叉。
盘子是不同颜色的,碗有两个缺了口,刀叉是不锈钢的,有几把已经弯了。
他摆在桌上,位置对齐,刀叉放在盘子左边,碗在右边。
玛丽端着锅转身,看见桌上的摆法,又愣了一下。
刀叉在左边,这个习惯她从来没教过达内尔,因为达内尔吃饭只用勺子,或者直接上手。
“你家里开过餐厅?”
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
林安拉开椅子让她放锅。
“但有人在教我。”
吃饭的时候,达内尔负责说话。
他说话像在表演单口相声……舀一勺意面塞进嘴里,嚼到一半就开始讲今天的事,腮帮子鼓着一块,声音含含糊糊的,但语速一点不慢。
“妈,我们今天去看流浪汉……bro是一个很好的人,他计划雇佣流浪汉干活,给他们吃的和衣服……赚到钱后,再给他们分钱……
还有我们刚才去一个警察的家里做客,bro是一个天才,他知道怎么处理税务,妈妈,等会把我们家的账单给bro看一下,他知道怎么做,可以给税务局少交钱……”
玛丽没说话。
她只是把锅里的鸡腿翻了个面,让酱汁裹得更匀一些。
达内尔说的那些话,在她耳朵里过了一遍,像电视里放的广告,声音很大,但内容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去。
自家儿子什么情况,她比外人清楚。
达内尔十岁那年被她从父亲那边接回来,说话就已经是这个风格了。
十句话里七句是吹牛,两句是废话,剩下一句可能是真的,但要你自己从上下文里猜。
他继父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