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站在他身边,也看着那朵花,也泪流满面。
“是啊,”她说,“它开花了。”
陈念转过头来,看着她。
“如烟,”他说,“我们结婚吧。”
柳如烟一怔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们结婚吧。”陈念重复了一遍,“不是转世,不是来生,是这辈子。现在。今天。”
柳如烟的眼泪涌了出来。
“陈念,”她说,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陈念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大王,你不是狐妖。我是陈念,你是柳如烟。我是一个普通人,你也是一个普通人。我们可以结婚,可以生孩子,可以一起老,一起死。不需要等来世,这辈子就够了。”
柳如烟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们结婚。”
六
他们在桃林里举行了婚礼。
没有宾客,没有司仪,没有婚宴。只有他们两个人,一棵桃树,一口古井,满山遍野的桃花。
陈念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,柳如烟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。他们手牵着手,走到那棵桃树下。桃花正在盛开,粉白的花朵层层叠叠,风过时落英缤纷,像一场粉色的雪。
“如烟,”陈念说,“我没有戒指,没有花,没有聘礼。我只有这枚玉环。”
他从手腕上取下玉环,戴在她的手腕上。玉环很大,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晃来晃去,和三千年前一模一样。
柳如烟从手腕上取下另一枚玉环,戴在他的手腕上。
“我也没有戒指,”她说,“只有这枚玉环。”
两枚玉环,一枚旧,一枚新,在他们手腕上泛着温润的光。
陈念握住她的手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如烟,”他说,“从今天起,你是我的妻子。不管贫穷还是富有,不管疾病还是健康,不管年轻还是衰老,我都会陪着你,爱你,照顾你,直到永远。”
柳如烟的眼泪涌了出来。
“陈念,”她说,“从今天起,你是我的丈夫。不管贫穷还是富有,不管疾病还是健康,不管年轻还是衰老,我都会陪着你,爱你,照顾你,直到永远。”
风吹过,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,落在他们头上、肩上,像一场粉色的雪。
他们拥抱在一起,接吻。
那是三千年来,最甜的一个吻。
七
他们在那片桃林里住了很多年。
陈念老了,头发白了,脸上布满了皱纹,腿脚也不利索了。柳如烟也老了,头发白了,脸上也布满了皱纹,眼睛也花了。但他们还是每天早上一起起床,一起做早饭,一起去菜地干活。陈念挑不动水了,柳如烟就帮他提;柳如烟浇不动菜了,陈念就帮她浇。他们互相搀扶着,一步一步地走,像两个蹒跚学步的孩子。
那棵桃树已经长得很高很大了,树干粗得两人合抱,枝丫密得像一把巨伞。每年春天,它都会开满花,粉白的花朵层层叠叠,风过时落英缤纷,像一场粉色的雪。他们坐在树下,喝茶,聊天,看夕阳。
“如烟,”有一天傍晚,陈念忽然说,“你说,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?”
柳如烟正在织毛衣,闻言抬起头来。
“你怎么又问这个问题?”她笑了。
陈念也笑了:“因为我怕。怕有一天,醒来发现这是一场梦。”
柳如烟放下毛衣,握住他的手。
“不是梦。”她说,“我是真实的,你是真实的,我们在一起,是真实的。我们结婚了,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,生了孩子,有了孙子。这些都是真实的。”
陈念看着她,眼眶微红。
“如烟,”他说,“谢谢你。”
柳如烟笑了: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等我。”
柳如烟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“不用谢。”她说,“等你是我的选择。我选择等,我选择爱你,我选择和你在一起。没有人逼我,是我自己愿意的。”
陈念低下头,吻了吻她的额头。
“如烟,”他说,“我爱你。”
柳如烟睁开眼睛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也爱你。”她说。
夕阳西下,天边的云彩从金色变成红色,从红色变成紫色。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,落在他们的发间、肩头。
远处,淇水依旧流淌,清澈见底,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波光。
八
陈念走的那天,桃花开得正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