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归去来兮(3 / 4)

风吹过,花苞在风中轻轻摇晃,像是在点头。

他在桃林里住了一个月,每天给桃树浇水、施肥、除草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,但他觉得,这些桃树需要他,就像他需要如烟一样。

一个月后,桃花开了。

不是几朵,是满树繁花。粉白的花朵层层叠叠,风过时落英缤纷,像一场粉色的雪。他站在桃林中,看着满树繁花,泪流满面。

“如烟,”他说,“你回来了。”

他走到那口古井边。井水又满了,清澈见底,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满树繁花。井沿上,放着一枚玉环——不是他留下的那一枚,而是一枚新的,温润如玉,没有一丝裂纹。

他拿起玉环,翻过来,看见内壁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受”和“烟”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“此生不渝”。
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这些字,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,像是曾经见过,又像是在梦中见过。

“如烟,”他轻声说,“你在哪里?”

“我在这里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陈念转身,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他身后。女子二十来岁,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裙,长发如瀑,面容绝美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星星,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。

陈念看着她,心跳忽然停止了。

“如烟?”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
女子微微一笑:“陈念,你来了。”

陈念的眼泪涌了出来。他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温热,和他第一次握她的时候一样暖。

“如烟,”他说,“我找到你了。”

柳如烟点了点头,眼中也闪着泪光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
两人站在井边,看着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,像一场永不停止的粉色的雪。

“如烟,”陈念说,“这次,你不会再走了吧?”

柳如烟摇了摇头:“不走了。再也不走了。”

陈念笑了,笑容像春天的桃花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他们在桃林里住了下来。

陈念在桃林边盖了一间小木屋,不大,但很温馨。屋里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桌上放着一只花瓶,花瓶里插着几枝桃花,粉白的花朵在阳光下泛着光。柳如烟在屋前种了一片菜地,种了青菜、萝卜和葱。陈念在屋后养了几只鸡,每天早上都能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。

日子过得很平静,像水一样。

但柳如烟觉得,这种平静,比任何轰轰烈烈都更让她安心。

每天早上,她和陈念一起起床,一起做早饭,一起去菜地干活。陈念挑水,她浇菜;陈念劈柴,她做饭。傍晚,他们坐在屋前的石阶上,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,看着桃花一片一片地落下。

“如烟,”有一天傍晚,陈念忽然说,“你说,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?”

柳如烟正在缝补一件旧衣裳,闻言抬起头来:“你怎么又问这个问题?”

陈念笑了:“因为我怕。怕有一天,醒来发现这是一场梦。”

柳如烟放下针线,握住他的手。

“不是梦。”她说,“我是真实的,你是真实的,我们在一起,是真实的。”

陈念看着她,眼眶微红。

“如烟,”他说,“谢谢你。”

柳如烟笑了:“谢我什么?”

“谢谢你等我。”

柳如烟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
“不用谢。”她说,“等你是我的选择。我选择等,我选择爱你,我选择和你在一起。没有人逼我,是我自己愿意的。”

陈念低下头,吻了吻她的额头。

“如烟,”他说,“我爱你。”

柳如烟睁开眼睛,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我也爱你。”她说。

窗外,月亮很圆,很亮,像一面银色的镜子。

远处,淇水依旧流淌,清澈见底,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。

他们在桃林里住了很多年。

陈念老了,头发白了,脸上布满了皱纹,腿脚也不利索了。但柳如烟还是那么年轻,面容依旧,眼睛依旧明亮,好像时间在她身上停止了。

村里的人都说,陈念娶了一个仙女。因为他的妻子不会老,不会变,永远年轻,永远美丽。陈念听了,只是笑笑,不说话。

他知道她不是仙女,她是狐妖。但她是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爱他,他爱她。这就够了。

有一天,陈念病了。

病来得很突然,没有任何征兆。前一天他还在菜地里拔草,第二天就起不来床了。高烧不退,昏迷不醒,嘴里说着胡话,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
柳如烟守在他床边,不眠不休。她用冷水给他擦身体降温,一口一口地喂他喝药,一遍一遍地呼唤他的名字。她的手在发抖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“陈念,”她轻声说,“你不能死。你答应过我的,要和我在一起。你不能食言。”

陈念没有反应。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发紫。

柳如烟握住他的手,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。

“陈念,”她说,“你还记得吗?我们第一次见面,在桃林里。你坐在井边,手里拿着玉环,看着满树繁花。我问你,你是谁?你说,一个路过的人。”

陈念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柳如烟的心猛地一跳。

“陈念,”她继续说,“你说过,你会等我。不管等多久,都会等我。我现在就在这里,你睁开眼睛看看我。”

陈念的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他的眼神涣散,瞳孔没有焦距,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中醒来。他看着柳如烟,看了很久,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。

“如……如烟……”他的声音轻得像风。

柳如烟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
“我在。”她说,“我在这里。”

陈念伸出手,颤抖着抚摸她的脸。他的手冰凉,和她第一次握他的手时一样凉。

“如烟,”他说,“我……我不行了。”

柳如烟摇了摇头,握住他的手:“不,你不会死的。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
陈念笑了,笑容虚弱但真实。

“如烟,”他说,“这辈子,能遇见你,是我最大的幸运。”

柳如烟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“陈念,”她说,“你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。”

陈念看着她,眼中满是温柔。

“如烟,”他说,“来世,我还想遇见你。”

柳如烟点了点头,泪流满面。

举报本章错误( 无需登录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