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小朵看着她,眼中满是温柔。
“姐姐,”她说,“你找到你要等的人了吗?”
柳如烟看着手中的玉环,沉默了很久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终于说。
花小朵一怔:“在哪里?”
柳如烟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就在这里。”她说。
花小朵不解地看着她。
柳如烟没有解释,只是将两枚玉环并排放在掌心。两枚玉环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,像两滴凝固的泪。
“小朵,”她说,“你愿意听一个故事吗?”
花小朵点了点头:“愿意。”
柳如烟看着手中的玉环,开始讲。
“从前,有一个大王。他很孤独,很寂寞,没有人懂他。有一天,他在一片桃林里遇见了一只狐妖。狐妖很美,美得不像是真的。大王问她,你是谁?她说,路过的人。”
花小朵静静地听着。
“大王知道她不是人,但他还是爱上了她。因为她看他的眼神,和别人不一样。别人看他,看到的是王,是权力,是利益。她看他,看到的是一个人,一个孤独的、疲惫的、需要被理解的人。”
“后来呢?”花小朵问。
“后来,殷商亡了。大王失去了王位,失去了江山,失去了一切。但他没有失去她。他们一起离开了朝歌,走遍天涯海角,最后在一个小山村里住了下来。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日子过得很慢,但很幸福。”
柳如烟的声音变得很轻:“再后来,他们老了。大王先走了,狐妖也跟着走了。但他们没有死,他们转世了,变成了不同的人,在不同的时代,不同的地方,一次又一次地相遇,又一次又一次地离别。”
花小朵看着她,眼眶有些红。
“姐姐,”她说,“那个狐妖,就是你吧?”
柳如烟看着她,微微一笑:“你觉得呢?”
花小朵想了想,说:“我希望是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花小朵想了想,“因为如果那个故事是真的,那说明爱情可以超越生死,超越时间,超越一切。我……我愿意相信这样的爱情。”
柳如烟看着她,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“小朵,”她说,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花小朵笑了:“你也是。”
六
那天晚上,柳如烟又没有回家。
她和花小朵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。她给花小朵讲了很多故事,关于殷商,关于朝歌,关于鹿台,关于桃林。她没有告诉花小朵那些故事是真的,但她觉得,花小朵也许已经猜到了。
花小朵是一个很好的听众。她不打断她,不质疑她,只是静静地听着,偶尔点点头,偶尔问一两个问题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星星,在月光下闪着光。
“姐姐,”她忽然说,“你活了这么久,不累吗?”
柳如烟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累。很累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放弃?”
柳如烟看着手中的玉环,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答应过一个人。”她说,“答应过他,要等他。不管等多久,都要等。”
花小朵看着她,眼中满是心疼。
“姐姐,”她说,“如果等不到呢?”
柳如烟微微一笑:“那就继续等。等到天荒地老,等到海枯石烂,等到时间的尽头。”
花小朵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“姐姐,”她说,“我陪你等。”
柳如烟摇了摇头:“不用。你还有你的人生,你的路。不要为我停下来。”
花小朵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姐姐,”她说,“我奶奶说,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。她说,她这辈子,最幸运的事,就是遇见你。”
柳如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说,“我这辈子,最幸运的事,就是遇见你奶奶,遇见你们,遇见……他。”
两人坐在长椅上,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地西沉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又一颗一颗地熄灭。天边泛白时,花小朵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。
“姐姐,”她说,“我要走了。”
柳如烟点了点头:“走吧。”
花小朵看着她,犹豫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玉环,递给她:“这个给你。是我奶奶留给我的。她说,这枚玉环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留给她的。那个人叫阿烟。她说,她会回来找这枚玉环的。她要我等,等到阿烟回来。”
柳如烟接过玉环,看着内壁上刻着的“受”和“烟”,泪流满面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花小朵笑了笑,转身离去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,回过头来。
“姐姐,”她说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柳如烟看着她,微微一笑。
“柳如烟。”她说。
花小朵点了点头,转身,消失在晨光中。
柳如烟坐在长椅上,看着她的背影,手中握着三枚玉环。
太阳升起来了,金色的阳光洒在公园里,将一切都染成了金色。远处的广场上,又响起了音乐,大妈们又开始跳广场舞了。
柳如烟站起身,将玉环戴在手腕上,一步一步地走出公园。
她不知道要去哪里,但她觉得,今天,也许是一个新的开始。
七
接下来的日子,柳如烟每天都在公园里等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,但她知道,那个人一定会来。她等了三天,五天,十天,半个月。每一天都有人来和她说话——有老人,有孩子,有男人,有女人。有些人给她讲故事,有些人听她讲故事,有些人只是匆匆路过,对她点点头,笑一笑。
但没有一个人,是她要等的那个。
有一天,一个老人坐在她身边,看着她手腕上的玉环,看了很久。
“姑娘,”老人说,“你戴的这玉环,很特别。”
柳如烟低头看了看玉环,微微一笑:“是很特别。”
“哪里特别?”
柳如烟想了想,说:“它等了我几千年。”
老人看着她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你也在等一个人吧?”
柳如烟点了点头。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。布包里是一枚玉环,和柳如烟手腕上的一模一样。玉环很旧,布满裂纹,但依旧温润。
柳如烟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老人家,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“这枚玉环,你从哪里得来的?”
老人看着她,微微一笑:“我爷爷留给我的。”
“你爷爷是谁?”
老人看着远方,目光悠远。
“他叫曹雪芹。”老人说。
柳如烟的眼泪涌了出来。曹雪芹。那个在北京街头扶住她的年轻人,那个写了《红楼梦》的年轻人,那个说“我在写一个梦”的年轻人。他已经不在了。他变成了一个老人,又变成了一个故人。而她还活着,活过了他的一生。
“你爷爷……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她问。
老人摇了摇头:“走了很久了。走的时候,他拉着我爹的手,说:‘一定要找到阿烟。把这枚玉环还给她。告诉她,我等了她一辈子。’”
柳如烟接过玉环,将四枚玉环并排放在掌心。四枚玉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像四滴凝固的泪。
“老人家,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老人笑了笑,站起身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走远了。
柳如烟坐在长椅上,看着他的背影,手中握着四枚玉环。
八
又过了一个月。
柳如烟每天都在公园里等。她已经收集了十二枚玉环,每一枚都是不同的人送来的。有陈念的,有花木兰的,有曹雪芹的,有司马相如的,有李白的,有苏轼的,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人。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的祖辈,都曾经遇见过她,都曾经从她手中接过一枚玉环,都曾经等了她一辈子。
她将十二枚玉环穿成一条手链,戴在手腕上。玉环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响声,像风铃,又像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