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玉环(2 / 4)

陈实笑了:“你也是。”

那天晚上,柳如烟没有回家。

她和陈实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。她给他讲了很多故事,关于殷商,关于朝歌,关于鹿台,关于桃林。她没有告诉他那些故事是真的,但她觉得,他也许已经猜到了。

陈实是一个很好的听众。他不打断她,不质疑她,只是静静地听着,偶尔点点头,偶尔问一两个问题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星星,在月光下闪着光。

“姐姐,”他忽然说,“你活了这么久,不累吗?”

柳如烟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累。很累。”

“那为什么不放弃?”

柳如烟看着手中的玉环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因为答应过一个人。”她说,“答应过他,要等他。不管等多久,都要等。”

陈实看着她,眼中满是心疼。

“姐姐,”他说,“如果等不到呢?”

柳如烟微微一笑:“那就继续等。等到天荒地老,等到海枯石烂,等到时间的尽头。”

陈实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我陪你等。”

柳如烟摇了摇头:“不用。你还有你的人生,你的路。不要为我停下来。”

陈实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我爷爷说,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。他说,他这辈子,最幸运的事,就是遇见你。”

柳如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
“我也是。”她说,“我这辈子,最幸运的事,就是遇见你爷爷,遇见你奶奶,遇见你们,遇见……他。”

两人坐在长椅上,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地西沉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又一颗一颗地熄灭。天边泛白时,陈实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。

“姐姐,”他说,“我要走了。”

柳如烟点了点头:“走吧。”

陈实看着她,犹豫了一下,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,递给她:“这个给你。是我爷爷的日记,上面写了很多关于你的事。他说,如果有机会见到你,一定要把这个给你。”

柳如烟接过笔记本,翻开。纸张已经泛黄了,字迹也有些模糊,但还能看清。

“今天在公园里遇到了阿烟。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,看起来很孤独。我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,她很开心。”

“阿烟给我讲了一个故事,关于一个大王和一个狐妖的。故事很美,我哭了。”

“阿烟走了。她说她会回来的。我会等,等到她回来。”

柳如烟合上笔记本,泪流满面。
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
陈实笑了笑,转身离去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,回过头来。

“姐姐,”他说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柳如烟看着他,微微一笑。

“柳如烟。”她说。

陈实点了点头,转身,消失在晨光中。

柳如烟坐在长椅上,看着他的背影,手中握着两枚玉环和一本日记。

太阳升起来了,金色的阳光洒在公园里,将一切都染成了金色。远处的广场上,又响起了音乐,大妈们又开始跳广场舞了。

柳如烟站起身,将玉环戴在手腕上,将日记本抱在怀里,一步一步地走出公园。

她不知道要去哪里,但她觉得,今天,也许是一个新的开始。

柳如烟回到了她的住处。

她坐在桌前,翻开陈念的日记,一页一页地看。日记写得很简单,没有华丽的词藻,没有深刻的思考,只是记录了一些日常琐事——今天吃了什么,去了哪里,做了什么。但每一页的末尾,都写着同一句话:

“阿烟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
柳如烟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泛黄的纸页上,将字迹洇湿了一片。

她合上日记本,将它放在桌上,和那两枚玉环并排放在一起。然后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
天空很蓝,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。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,像棉花糖,又像羊群。她看着那些云,忽然想起了桃林。桃林里的桃花,也是这样的颜色——粉白的,像云,像雾,像梦。

“子受,”她轻声说,“你到底在哪里?”
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吹过窗外的树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她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风中,似乎有桃花的香气。

她睁开眼睛,看见窗外飘过一片花瓣。粉白色的,小小的,像一颗心。她伸手去接,花瓣落在她的掌心,轻得像没有重量。

她低头看着掌心的花瓣,忽然笑了。
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
第二天,柳如烟又去了公园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,但她觉得应该去。这种感觉很奇妙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她。

她坐在那张熟悉的长椅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跳广场舞的大妈们依旧在跳,孩子们依旧在跑,老人们依旧在下棋打牌。一切和昨天一样,又和昨天不一样。

她等了很久。

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,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。跳广场舞的大妈们散了,孩子们被家长领回家了,下棋打牌的老人也陆续走了。公园里安静了下来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

柳如烟坐在长椅上,没有动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将地面照得一片昏黄。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环,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裂纹。

“你在等人吗?”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。

柳如烟抬起头,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她面前。女子二十三四岁,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,一条蓝色的牛仔裤,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。她的头发很短,像男孩子一样,但她的面容很清秀,眼睛很大,像两颗黑葡萄。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,笑容干净而明亮。

柳如烟看着她,心跳忽然加快了。

“在等一个人。”她说。

女子在她身边坐下,将手里的奶茶递给她:“给你,草莓味的,很甜。”

柳如烟接过奶茶,喝了一口。很甜,甜得发腻,但她觉得很好喝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女子笑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。

“你在等谁?”女子问。

柳如烟想了想,说:“一个很重要的人。”

女子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她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月亮很圆,很亮,像一面银色的镜子。

“姐姐,”她忽然说,“你信缘分吗?”

柳如烟看着她,心中微微一震。

“信。”她说。

女子转过头来,看着她,微微一笑:“我也信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女子想了想,说:“因为我奶奶说,她和她的一个朋友,缘分很深。虽然她们只见了几次面,但她记了一辈子。她说,这就是缘分。不在乎时间长短,只在乎心里有没有。”

柳如烟的眼泪涌了出来。

“你奶奶是谁?”她问。

女子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“花木兰。”

柳如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,疼得她喘不过气来。花木兰。那个在洛阳街头扶住她的年轻女子,那个给她递水的年轻女子,那个说“我也想像她一样,做一个了不起的人”的年轻女子。她已经不在了。她变成了一个老人,又变成了一个故人。而她还活着,活过了她的一生。

“你奶奶……她还好吗?”柳如烟的声音哽咽。

女子摇了摇头:“走了。去年走的。走的时候,她拉着我的手,说:‘小花,你一定要找到阿烟。把那枚玉环还给她。告诉她,我等了她一辈子。’”

柳如烟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小花。花木兰的孙女。花木兰给孙女取名叫小花,和她一样,简单而朴实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她问。

“花小朵。”女子说,“我奶奶说,我生下来的时候,像一朵小花,所以给我取名叫小朵。”

柳如烟看着她,看着她年轻的脸、明亮的眼睛、干净的笑容,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。

“小朵,”她说,“你奶奶是个好人。”

花小朵点了点头:“她是个好人。她一直在念叨你,说你对她好,说你救过她的命,说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。”

柳如烟摇了摇头:“不是我救她的命,是她救了我的命。她让我知道,这世上还有勇气,还有坚持,还有值得追求的东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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