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看着手中的玉环,开始讲。
“从前,有一个大王。他很孤独,很寂寞,没有人懂他。有一天,他在一片桃林里遇见了一只狐妖。狐妖很美,美得不像是真的。大王问她,你是谁?她说,路过的人。”
陈念静静地听着。
“大王知道她不是人,但他还是爱上了她。因为她看他的眼神,和别人不一样。别人看他,看到的是王,是权力,是利益。她看他,看到的是一个人,一个孤独的、疲惫的、需要被理解的人。”
“后来呢?”陈念问。
“后来,殷商亡了。大王失去了王位,失去了江山,失去了一切。但他没有失去她。他们一起离开了朝歌,走遍天涯海角,最后在一个小山村里住了下来。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日子过得很慢,但很幸福。”
柳如烟的声音变得很轻:“再后来,他们老了。大王先走了,狐妖也跟着走了。但他们没有死,他们转世了,变成了不同的人,在不同的时代,不同的地方,一次又一次地相遇,又一次又一次地离别。”
陈念看着她,眼眶有些红。
“奶奶,”他说,“那个狐妖,就是你吧?”
柳如烟看着他,微微一笑:“你觉得呢?”
陈念想了想,说:“我希望是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陈念想了想,“因为如果那个故事是真的,那说明爱情可以超越生死,超越时间,超越一切。我……我愿意相信这样的爱情。”
柳如烟看着他,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这句话,她听过。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“因为如果那个故事是真的,那说明爱情可以超越生死,超越时间,超越一切。我……我愿意相信这样的爱情。”
那个人叫陈生。他已经不在了。但他说过的话,还留在她心里。
“陈念,”她说,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陈念笑了:“你也是。”
二
那天晚上,柳如烟没有回家。
她坐在长椅上,和陈念聊了很久。她给他讲了很多故事,关于殷商,关于朝歌,关于鹿台,关于桃林。她没有告诉他那些故事是真的,但她觉得,他也许已经猜到了。
陈念是一个很好的听众。他不打断她,不质疑她,只是静静地听着,偶尔点点头,偶尔问一两个问题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星星,在月光下闪着光。
“奶奶,”他忽然说,“你活了这么久,不累吗?”
柳如烟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累。很累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放弃?”
柳如烟看着手中的玉环,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答应过一个人。”她说,“答应过他,要等他。不管等多久,都要等。”
陈念看着她,眼中满是心疼。
“奶奶,”他说,“如果等不到呢?”
柳如烟微微一笑:“那就继续等。等到天荒地老,等到海枯石烂,等到时间的尽头。”
陈念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“奶奶,”他说,“我陪你等。”
柳如烟摇了摇头:“不用。你还有你的人生,你的路。不要为我停下来。”
陈念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奶奶,”他说,“我奶奶说,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。她说,她这辈子,最幸运的事,就是遇见你。”
柳如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说,“我这辈子,最幸运的事,就是遇见她,遇见你们,遇见……他。”
两人坐在长椅上,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地西沉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又一颗一颗地熄灭。天边泛白时,陈念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。
“奶奶,”他说,“我要走了。”
柳如烟点了点头:“走吧。”
陈念看着她,犹豫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递给她:“这个给你。是我奶奶的日记,上面写了很多关于你的事。她说,如果有机会见到你,一定要把这个给你。”
柳如烟接过日记本,翻开。纸张已经泛黄了,字迹也有些模糊,但还能看清。
“阿烟今天教我绣花。我绣了一朵花,很丑,她说很好看。”
“阿烟今天给我讲了一个故事,关于一个大王和一个狐妖的。故事很美,我哭了。”
“阿烟今天走了。她说她会回来的。我会等,等到她回来。”
柳如烟合上日记本,泪流满面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陈念笑了笑,转身离去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,回过头来。
“奶奶,”他说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柳如烟看着他,微微一笑。
“柳如烟。”她说。
陈念点了点头,转身,消失在晨光中。
柳如烟坐在长椅上,看着他的背影,手中握着两枚玉环和一本日记。
太阳升起来了,金色的阳光洒在公园里,将一切都染成了金色。远处的广场上,又响起了音乐,大妈们又开始跳广场舞了。
柳如烟站起身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走出公园。
她不知道要去哪里,但她觉得,今天,也许是一个新的开始。
三
柳如烟回到了她的住处。
那是一间很小的屋子,在城市的一个角落里,靠近一条小河。屋子不大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。桌上放着一面镜子,镜子已经旧了,镜面上有几道裂纹。
她坐在桌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头发全白了,白得像雪;脸上布满了皱纹,像一张被揉皱的纸;眼睛浑浊了,看不清楚远处的东西。她很老了,老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她拿起梳子,慢慢地梳理头发。头发很干,很涩,梳起来很费劲。她梳了很久,才把头发梳顺。然后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——白色的,是她自己缝的,款式很简单,但很合身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微微一笑。
“如烟,”她轻声说,“你还是很美。”
她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两枚玉环,将它们并排放在掌心。两枚玉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像两滴凝固的泪。
她将一枚玉环戴在手腕上,另一枚握在手里。
然后她走出屋子,沿着小河,向城外走去。
城外的路上,人很少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艰难,但她没有停。她走了很久,走到了一条大河边。河很宽,水流湍急,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