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浮生若梦(2 / 4)

帝辛站在村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,久久没有动。

“子受,”柳如烟走到他身边,“怎么了?”

帝辛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可能是我想多了。”

但柳如烟看得出来,他没有想多。他的直觉一向很准。那群人,一定还会再来的。

第五年,小禾带着铁蛋来看他们。

铁蛋已经四岁了,虎头虎脑的,很调皮。一进院子就满院子跑,追着鸡撵,把鸡吓得咯咯叫。小禾在后面追,一边追一边喊:“铁蛋!别跑!摔了!”

柳如烟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,看着这一幕,笑得合不拢嘴。

“小禾,别追了,让他跑。”她说,“男孩子嘛,皮一点正常。”

小禾气喘吁吁地停下来,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你是不知道,这皮猴子上房揭瓦,没有一刻消停。他爹说他像他娘,我小时候也这么皮。”

柳如烟笑了:“你现在也不老实。”

小禾白了她一眼,在她身边坐下,从篮子里拿出一包东西:“给你带的,自家做的腊肉,还有一罐咸菜。阿受呢?怎么没看见他?”

“去河边打水了。”柳如烟说。

话音刚落,帝辛挑着两桶水从院门外走进来。他看见小禾,笑了笑:“来了?”

小禾站起来,叫了声“阿受哥”,然后看着他挑水的样子,忽然红了眼眶。

“怎么了?”帝辛放下水桶,不解地看着她。

“没什么。”小禾擦了擦眼睛,“就是觉得……你们过得挺好的。”

帝辛看了看柳如烟,柳如烟也看着他,两人相视一笑。

“是挺好的。”帝辛说。

小禾在村里住了三天。三天里,她帮着柳如烟做饭洗衣,帝辛带着铁蛋去河边抓鱼,日子过得很热闹。铁蛋很喜欢帝辛,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,叫他“阿受伯伯”,奶声奶气的,听得人心里软软的。

临走那天,小禾拉着柳如烟的手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。

“阿烟,你说,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?”

柳如烟帮她擦了擦眼泪:“想见就能见。朝歌村离这里又不远,走几天就到了。”

“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看看?”

柳如烟想了想:“明年春天。桃花开的时候。”

“说话算数?”

“算数。”

小禾带着铁蛋走了。铁蛋趴在牛车上,朝他们挥手:“阿受伯伯再见!阿烟姑姑再见!”

帝辛和柳如烟站在村口,看着牛车越走越远,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。

“子受,”柳如烟靠在他肩上,“你说,我们还能回朝歌村吗?”

帝辛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能。等桃花开了,我们就回去。”

桃花还没开,麻烦先来了。

那群人又回来了。这次不是十几个人,而是几十个人。他们骑着马,穿着铠甲,拿着兵器,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村子。村民们吓得四散奔逃,鸡飞狗跳,整个村子乱成了一锅粥。

刀疤脸骑着马,走在最前面。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,眼神冰冷如刀。他扫视着村子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
帝辛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群人越来越近,心中一片平静。
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
柳如烟站在他身边,握紧了他的手。

刀疤脸在院门口停下,从马上跳下来,走到帝辛面前。他盯着帝辛看了很久,忽然单膝跪地,低下头。

“大王。”

帝辛的心猛地一沉。
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如水,“我不是什么大王。”

刀疤脸抬起头,看着他,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敬仰,有愧疚,有悲哀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。

“大王,臣找了您五年。”刀疤脸的声音沙哑,“臣知道,您不愿意认。但臣还是要说——殷商虽然亡了,但殷商的人还在。臣的命,是您救的。臣这辈子,只认您一个王。”

帝辛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
“起来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。

刀疤脸站起身,低着头,不敢直视。

“你们来找我,有什么事?”帝辛问。

刀疤脸深吸一口气:“大王,姬发称王了,国号周。殷商的旧臣,有的降了,有的死了,有的逃了。臣带着一帮兄弟,在东边的山里落了草。我们想请大王回去,带着我们……”

“带着你们反?”帝辛打断他。

刀疤脸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道光:“不是反,是复国。殷商六百年基业,不能就这么没了。”

帝辛看着他,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狂热的光芒,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

“你们有多少人?”他问。

“三百。”刀疤脸说,“都是精兵强将,一个顶十个。”

“三百人,对抗周朝的百万大军?”帝辛摇了摇头,“你们疯了。”

刀疤脸咬了咬牙:“大王,我们不求打赢,只求……”

“只求什么?”帝辛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,“只求送死?只求让更多的人白白送命?”

刀疤脸说不出话来。

帝辛看着他,看着他身后的那些士兵——他们都很年轻,有的还是孩子,脸上带着稚气,眼神却像狼一样凶狠。他们是殷商最后的火种,是六百年基业最后的余烬。

“回去吧。”帝辛的声音缓和了一些,“找个地方,好好过日子。不要再想着复国了。殷商已经亡了,这是天意。没有人能改变。”

刀疤脸跪在地上,低着头,肩膀在颤抖。

“大王,”他的声音哽咽,“臣不甘心。”

帝辛蹲下来,看着他:“我也不甘心。但不甘心又怎样?天下已经变了。殷商的时代过去了,现在是周朝的时代。你们还年轻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不要把命丢在一场打不赢的仗上。”

刀疤脸抬起头,泪流满面:“大王……”

帝辛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回去吧。好好活着。这是命令。”

刀疤脸跪了很久,终于站起身来。他擦了擦眼泪,对帝辛深深一揖。

“大王保重。”

他转身,翻身上马,带着那群士兵离开了村子。

帝辛站在院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,久久没有动。

“子受,”柳如烟走到他身边,“你还好吗?”

帝辛转过头来,看着她,微微一笑:“我很好。”

但柳如烟看得出来,他不好。他的眼睛里有泪光,虽然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。

那天晚上,帝辛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,一个人喝了很多酒。柳如烟没有劝他,只是坐在他身边,陪着他。

“如烟,”帝辛忽然说,“你知道吗,我刚才很想跟他们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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