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罢了。”老道士挥了挥拂尘,“贫道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要降妖除魔的人。你们走吧。但贫道要提醒你们一句——这世上,不是所有人都像贫道这么好说话。你们要小心。”
柳如烟行了一礼:“多谢道长。”
两人转身,走出了东岳庙。
回到客栈,柳如烟坐在床上,沉默了很久。帝辛坐在她身边,握着她的手,也没有说话。
“子受,”柳如烟终于开口,“你说,以后我们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人吗?”
帝辛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会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帝辛看着她,微微一笑:“那就一直走。走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。”
柳如烟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:“好。一直走。”
三
第二天一早,两人离开了小镇,继续向南。
走了五天,进入了一片山区。山很高,路很陡,两边的悬崖像刀削的一样,直上直下。谷底是一条湍急的河流,水声轰隆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帝辛走在前面,一手拄着木棍,一手牵着柳如烟。柳如烟跟在他身后,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滑的石阶,生怕一脚踩空。
“子受,我们为什么要走这条路?”柳如烟气喘吁吁地问。
“近。”帝辛头也不回地说,“翻过这座山,就是陈国。陈国地势平坦,好走。”
“还要翻多久?”
帝辛抬头看了看山顶,又看了看天色:“天黑前应该能到。”
两人继续往上爬。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,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。帝辛的腿开始发软,柳如烟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。但他们没有停——在这荒山野岭,停下来就意味着露宿野外,而山里的夜晚,冷得能冻死人。
太阳落山前,他们终于翻过了山顶。
站在山顶上,眼前豁然开朗。山的那一边是一片平原,一望无际,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。平原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村庄,炊烟袅袅,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详。
“到了。”帝辛说,声音里带着疲惫和释然。
柳如烟看着那片平原,忽然笑了:“子受,你说,我们会在那里住下来吗?”
帝辛想了想:“也许会。也许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帝辛看着她,微微一笑:“因为我想多看看。以前坐在王座上,以为天下就是那一小片。现在才知道,天下很大,大到一辈子都走不完。”
柳如烟握住他的手:“那我就陪你走。走到走不动为止。”
两人在山顶坐了一会儿,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,天边的云彩从金色变成红色,从红色变成紫色,最后变成深蓝色。第一颗星亮了起来,冷清而遥远。
“如烟,”帝辛忽然说,“你还记得吗?在摘星楼上,我们也看过这样的星星。”
柳如烟点了点头:“记得。那时候你说,站在摘星楼上,你可以忘记自己是大王。”
帝辛笑了:“现在不用站在摘星楼上,我也能忘记自己是大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帝辛想了想,“因为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。一个没有王位、没有江山、没有臣民的普通人。普通人看星星,就是看星星,不需要想那么多。”
柳如烟靠在他肩上,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。
“子受,”她轻声说,“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?”
帝辛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喜欢。虽然苦,虽然累,但每一天都是真实的。不像以前,坐在王座上,看似拥有一切,其实什么都没有。”
柳如烟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四
他们在陈国的一个小村庄里住了下来。
村庄不大,只有二十来户人家,四面都是农田。村口有一条小河,河水清澈见底,能看到鱼儿在水中游来游去。村民们种水稻、养蚕、织布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。
帝辛和柳如烟在村西头租了一间小院子。院子不大,但很整洁,院子里有一棵枣树,秋天的时候结满了红枣,甜得发腻。帝辛在院子里开了一块菜地,种了青菜、萝卜和葱。柳如烟养了几只鸡,每天早上都能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。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,平淡得像水。
但柳如烟觉得,这种平淡,比任何轰轰烈烈都更让她安心。
每天清晨,她和帝辛一起起床,一起做早饭,一起去田里干活。帝辛负责重活——挑水、劈柴、翻地;她负责轻活——拔草、浇水、喂鸡。中午回家做饭,午睡一会儿,下午继续干活。傍晚,两人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,喝着茶,聊着天,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
“如烟,”有一天傍晚,帝辛忽然说,“你说,我们这样能过多久?”
柳如烟正在缝补一件旧衣裳,闻言抬起头来:“你又问这个问题了。”
帝辛笑了:“因为我怕。怕有一天,这一切都会消失。”
柳如烟放下针线,看着他:“子受,你变了。”
“变了?”
“以前你什么都不怕。现在你什么都怕。”
帝辛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也许是吧。以前我什么都没有,所以不怕失去。现在我有了你,有了这个家,有了这些……这些平凡的日子。我怕失去它们。”
柳如烟握住他的手:“你不会失去的。只要我在,这些东西就在。”
帝辛看着她,眼眶微红:“如烟,谢谢你。”
柳如烟笑了,笑容温暖而明亮: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给我一个家。”
柳如烟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:“不用谢。这也是我的家。”
两人静静地坐着,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,天边的云彩从金色变成红色,从红色变成紫色。
枣树上,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,像是在唱歌。
五
秋天来了。
院子里的枣树结满了红枣,红彤彤的,像一颗颗小小的宝石。帝辛爬上树,用竹竿打枣,柳如烟在树下用布兜接着。枣子噼里啪啦地落下来,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。
“够了够了!”柳如烟喊道,“太多了,吃不完!”
帝辛从树上跳下来,满头满脸都是枣叶,笑着说:“吃不完就晒干,冬天煮粥喝。”
两人将枣子捡进篮子里,抬到院子里晾晒。阳光很好,枣子在阳光下闪着光,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枣香。
“子受,”柳如烟忽然说,“我想去镇上买点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