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帝辛握紧长剑,挡在柳如烟身前。
“如烟,”他背对着她,声音平静,“怕吗?”
柳如烟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微微一笑:“不怕。有你在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帝辛笑了。
第一个西岐士兵冲上来了。帝辛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。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他像恶来一样,挡在楼梯口,谁也过不去。但他的体力已经耗尽了,每挥出一剑,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他的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。左肩被砍了一刀,右肋被刺了一剑,后背被划开一道口子。血不断地流,染红了他的战甲,染红了他脚下的石板。
“子受!”柳如烟冲上去,扶住他。
帝辛靠在她身上,大口喘气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眼神已经开始涣散。
“如……如烟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,“我……我不行了……”
柳如烟抱着他,眼泪止不住地流:“不,你不会死的。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她伸手去摸袖中的玉瓶——空的。没有药了。她的法力也还没有恢复,根本救不了他。
“子受……”她抱着他,泣不成声。
帝辛伸出手,颤抖着抚摸她的脸。他的手指冰凉,和她第一次握他的手时一样凉。
“如烟,”他轻声说,“来世……我还想遇见你……”
柳如烟握住他的手,贴在脸上:“来世,我等你。”
帝辛笑了,笑容安详而满足。他的手从她手中滑落,眼睛缓缓闭上。
“子受——!”
柳如烟抱着他,放声大哭。哭声在摘星楼中回荡,凄厉而绝望,惊得窗外的乌鸦都飞走了。
西岐军涌了上来,将他们团团围住。刀枪剑戟指着他们,寒光闪闪。
姬发从人群中走出来,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。
“帝辛,”他轻声说,“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。”
他转身,对身后的士兵说:“退下。让他们……最后待一会儿。”
士兵们面面相觑,但没有人敢违抗武王的命令。他们收起兵器,退到了楼梯口。
柳如烟抱着帝辛,泪流满面。她抬起头,看着姬发,眼中满是恨意。
姬发迎上她的目光,没有躲避。
“柳姑娘,”他轻声道,“对不起。”
柳如烟没有说话,只是低下头,看着怀中的帝辛。他的脸安详而平静,像是在沉睡。她伸手抚摸他的脸,感受着他逐渐冰冷的体温。
“子受,”她轻声说,“你答应过我,活着回去。你又食言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窗外的夕阳终于落下了,天边最后一抹红光消散,暮色四合。朝歌城的大火还在燃烧,将半边天照得通红。远处的淇水依旧流淌,那抹淡红色在火光中变得更深了,像一条血色的河流,蜿蜒着奔向东方。
柳如烟抬起头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夜幕降临,第一颗星亮了起来,冷清而遥远。
“子受,”她轻声说,“你看,星星出来了。”
她低下头,吻了吻他冰凉的额头。
然后,她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火折子。
“姑娘,你要做什么?”姬发警觉地看着她。
柳如烟没有回答。她点燃了摘星楼的帷幔。
帷幔是丝绸做的,见火就着。火苗沿着帷幔向上爬,很快就烧到了房梁。摘星楼里堆满了竹简和木器,都是易燃之物,火势迅速蔓延。
“快撤!”姬发喊道,“楼要塌了!”
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往楼下跑。姬发看了柳如烟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也转身跑下了楼梯。
柳如烟没有走。她跪在帝辛身边,将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,轻轻抚摸着他的脸。
“子受,”她轻声说,“我说过,我不走。不管发生什么事,我都和你在一起。”
火越来越大,热浪滚滚,烤得她的脸发烫。她的头发被火舌舔到,发出焦糊的味道。她的衣裙开始冒烟,皮肤开始起泡。但她一动不动,只是看着怀中的帝辛,眼中满是温柔。
“子受,”她轻声说,“你还记得吗?我们第一次见面,在桃林里。你问我,你是谁。我说,我是路过的人。”
她笑了,笑容在火光中格外灿烂。
“我不是路过的人,子受。我是来陪你的人。这辈子,下辈子,下下辈子。不管转世多少次,我都要找到你,陪着你。”
火终于烧到了他们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