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
大营里一片死寂。
士兵们面色凝重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着什么。看见一个白衣女子从天边跑来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有人以为是鬼魅,有人以为是神仙,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,说不出话来。
柳如烟没有理会那些目光,直接冲进了中军大帐。
帐内站满了人。将领们面色铁青,军医们手忙脚乱,几个侍女在角落里哭泣。看见柳如烟冲进来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让开。”柳如烟推开挡路的将领,走到床榻前。
帝辛躺在榻上,脸色青灰,嘴唇发紫。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,绷带上渗出血迹,血迹是黑色的——毒已经深入骨髓。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,胸膛起伏得像风中的烛火,随时可能熄灭。
柳如烟伸手搭上他的脉搏,手指在发抖。脉搏细弱而紊乱,几乎摸不到。她闭上眼睛,分出一缕神识探入他体内——毒素已经蔓延到心脉,再晚一天,神仙也救不了。
“所有人都出去。”她睁开眼睛,声音冷冽,“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许进来。”
“姑娘——”一名将领想要说话。
“出去!”柳如烟厉声喝道,眼中闪过一丝琥珀色的光芒。
将领打了个寒噤,连忙带着其他人退出了大帐。帐帘落下,帐内只剩下柳如烟和昏迷的帝辛。
柳如烟跪在榻前,伸手轻轻抚摸帝辛的脸。他的脸冰凉,和她第一次握他的手时一样凉。
“子受,”她轻声说,“我来了。你不会死的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瓶,倒出最后一粒碧绿色的药丸。这是她最后一粒解毒丹,用了一百年的修为炼制而成。她本打算留给自己,以备不时之需。但现在,她毫不犹豫地喂进了帝辛口中。
药丸入喉,帝辛的脸色稍有好转,但毒素还在。要彻底清除毒素,需要她用大量的法力将他体内的毒素逼出来。
柳如烟深吸一口气,将双手按在帝辛胸口,闭上眼睛,开始运功。
法力从她体内涌出,顺着掌心进入帝辛的身体。她能感觉到那些毒素——黑色的、黏稠的、像活物一样在他血脉中蠕动。她用法力包裹住毒素,一点一点地往外逼。
这个过程很慢,也很痛苦。毒素在抵抗,在她法力触及的时候疯狂挣扎,像困兽犹斗。柳如烟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色越来越苍白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两个时辰过去了。
三个时辰过去了。
帐外的将领们焦急地等待着,不时有人想掀帘进去,都被恶来拦住了。恶来自己也受了伤,左臂缠着绷带,但他依旧站在帐门口,像一堵墙,谁也不让进。
“再等等。”他沉声道,“姑娘在救大王。”
又过了一个时辰,帐帘终于掀开了。
柳如烟走出来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毫无血色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她的衣裙被汗水浸透,贴在身上,显出瘦削的轮廓。
“姑娘!”恶来连忙扶住她。
“大王没事了。”柳如烟的声音很轻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“让他休息。明天……明天应该能醒来。”
说完,她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
七
柳如烟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榻上。
帐内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燃烧,发出微弱的光芒。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和血腥气,还有一丝淡淡的、熟悉的龙涎香。
她挣扎着坐起身,头很疼,像是要裂开一样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手指苍白,指甲发青,皮肤下几乎看不见血色。她的法力消耗过度,至少要修养一个月才能恢复。
“姑娘醒了。”一个侍女端着碗走进来,看见她坐着,连忙放下碗来扶她,“姑娘别动,你昏迷了两天,身体很虚弱。”
“大王呢?”柳如烟抓住侍女的手。
“大王已经醒了。”侍女笑着说,“军医说大王吉人天相,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,再休养几天就能下床了。”
柳如烟长长地松了口气,靠在榻上,闭上眼睛。醒了就好。活着就好。
她喝了侍女端来的粥,又睡了一觉。再醒来时,帐外的天已经亮了。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。
她起身,穿好衣服,走出帐篷。
大营里比前两天有了生气。士兵们看见她,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——他们已经听说了,是这位白衣女子救了大王。有人说她是仙女,有人说她是神医,还有人说她是狐仙。柳如烟没有理会这些目光,径直走向中军大帐。
帐帘掀开,帝辛正靠在榻上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。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比前两天好了很多,嘴唇也有了血色。看见柳如烟进来,他放下竹简,微微一笑。
“你来了。”
柳如烟站在帐门口,看着他。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长长的,像一幅画。
“你答应过我,活着回去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哽咽。
帝辛伸出手:“过来。”
柳如烟走过去,在榻边坐下。帝辛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冰凉,他的手温热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多亏了你。”
柳如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,顺着脸颊滑落。她不想哭,但眼泪就是止不住。两天的担心、恐惧、疲惫,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泪水,怎么也停不下来。
帝辛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,动作轻柔得像在触摸一朵花。
“别哭了,”他说,“我这不是好好的吗?”
“你差点死了。”柳如烟哽咽道,“如果你死了,我怎么办?”
帝辛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道:“如烟,如果我死了,你就回青丘去。好好修炼,不要再管人间的事了。”
柳如烟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他:“你再说一遍?”
帝辛看着她,眼神温柔而悲伤:“我说,如果我死了,你就——”
“不许说!”柳如烟捂住他的嘴,“你不许死。我不许你死。你答应过我的,活着回去。你是大王,一言九鼎,不能食言。”
帝辛握住她的手,从自己嘴边拿开,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,忽然笑了:“好,我不死。我答应你,不死。”
柳如烟扑进他怀里,抱着他,哭得像个小孩子。帝辛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哄孩子一样,一下一下,温柔而耐心。
帐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照得整个大营一片金黄。远处,西岐大营的旌旗在风中飘扬,像一片红色的云。
战争还没有结束。但至少,这一刻,他们还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