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黄昏(2 / 4)

帝辛躺在地上,战甲破碎,浑身是血。他的眼睛闭着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发紫。他的胸口插着一支箭,箭羽是白色的,上面沾满了血。

“子受!”她扑过去,抱住他,拼命摇晃他的身体,“你醒醒!你醒醒!”

帝辛没有反应。他的身体冰凉,比她的手还要凉。

她抱着他,放声大哭。泪水滴在他脸上,和血迹混在一起,顺着他的脸颊滑落。

“如烟……”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。

她低头,看见帝辛睁开了眼睛。他的眼神涣散,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。

“你来了……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风,“我就知道……你会来……”

“别说话,我救你。”她伸手去拔他胸口的箭,手却在发抖。

“没用的。”帝辛握住她的手,“如烟,我答应过你……活着回去……对不起……我食言了……”

“不!你不会死!”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,“我是狐妖,我有法力,我可以救你!”

帝辛摇了摇头,笑容苦涩:“天命如此……如烟,答应我……好好活着……”

“我不答应!你活着,我才能好好活着!”

帝辛没有再说话,只是看着她,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散。最终,他的手从她手中滑落,眼睛缓缓闭上。

“子受——!”

柳如烟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浑身冷汗。窗外月光如水,照得房间一片银白。小禾在隔壁房间睡得正香,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
梦。又是一个梦。

她坐起身,抚着胸口,心脏在剧烈跳动。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,真实到她还能感觉到帝辛身体的冰凉,还能闻到血腥味。

她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,凉飕飕的,吹散了她满头的冷汗。她看着西边的天空,那里一片漆黑,看不见任何光亮。

“子受,”她低声说,“你一定要活着。求你了。”
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夜风穿过鹿台的檐角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是在哭泣。

第二十天,军报上的消息变了。

不是战况的变化,而是姬昌死了。

姬昌是在大营中病逝的。据说他本就体弱多病,加上连日操劳,终于撑不住了。临终前,他召见了姬发和姜子牙,将西岐的军政大权交给了姬发,嘱咐他“继承遗志,完成大业”。

然后,他闭上了眼睛,再也没有睁开。

姬昌的死讯传到殷商大营时,帝辛正在帐中与将领们议事。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:“姬昌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。”

他下令全军为姬昌默哀,并派人前往西岐大营吊唁。同时,他命令部队加强戒备,防止西岐军趁机偷袭。

西岐军没有偷袭。他们全军戴孝,退兵三十里,为姬昌举行了隆重的葬礼。姬发继位,自号“武王”,封姜子牙为“太师”,总揽军政大权。

消息传到朝歌,朝野震动。比干连夜进宫,要求帝辛趁西岐丧主,大举进攻,一举歼灭西岐主力。箕子则认为应该趁机和谈,以姬昌之死为契机,化干戈为玉帛。

帝辛没有采纳任何一方的建议。他下令全军原地休整,等待进一步指示。

“为什么不打?”柳如烟在军报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,让信使带回。

三天后,她收到了帝辛的回信。信写在一小块帛上,只有寥寥数语:“姬昌新丧,若趁人之危,天下人会说我无义。打,也要打得堂堂正正。”

柳如烟看着这行字,苦笑了一下。这个男人,有时候固执得让人生气,有时候又正直得让人心疼。他明明可以趁西岐内乱一举击败对手,却偏偏要讲什么“堂堂正正”。

但也许,这正是她喜欢他的原因之一。

十一月,冬。

天气越来越冷了。朝歌城下了第一场雪,雪花纷纷扬扬,将整个城市覆盖成一片银白。鹿台的檐角挂满了冰凌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串串水晶帘子。

柳如烟在听雪阁里生了一盆炭火,坐在火边看书。小禾在旁边绣花,赵嬷嬷在厨房里熬汤。日子过得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不真实。

军报依旧每天送来。战事陷入了僵局——双方都在对峙,谁也不肯先动手。帝辛在等西岐先出招,姬发在等殷商露出破绽。两军隔着一条河,遥遥相望,像两头对峙的猛兽,都在寻找对方的弱点。

柳如烟每天看军报,每天在军报的空白处写几个字,让信使带回。她写的都是些琐碎的话——“今天下雪了,你那边冷吗?”“小禾绣了一朵花,很丑。”“赵嬷嬷炖的汤很好喝,等你回来喝。”——像是记日记,又像是在和一个远行的人聊天。

帝辛的回信也很短,有时只有一两个字:“冷。”“好。”“等我。”但每次收到回信,柳如烟都会觉得心安一些。

直到那天。

那天是十一月十八,军报比平时晚到了两个时辰。柳如烟坐在听雪阁里,从清晨等到正午,从正午等到黄昏,始终没有等到信使的身影。

她的心开始不安。小禾端来的饭菜她一口没动,赵嬷嬷熬的汤她也没喝。她坐在窗前,看着西边的天空,眼睛一眨不眨。

夜幕降临时,终于有人来了。

不是信使,是蜚廉。

蜚廉的脸色很差,铁青铁青的,像是生了重病。他站在听雪阁门口,犹豫了很久,才敲响了门。

柳如烟打开门,看到他的脸色,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
“出什么事了?”她问。

蜚廉张了张嘴,似乎很难开口。最终,他深吸一口气,单膝跪地,低声道:“姑娘,大王……大王出事了。”

柳如烟的脑中一片空白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遥远得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的:“什么事?”

“大王昨日出营巡视,遭遇西岐军伏击。恶来拼死护主,杀出一条血路,但大王……大王中了一箭。”

柳如烟的手猛地攥紧了门框,指节发白:“伤到哪里了?”

“胸口。”蜚廉的声音在颤抖,“军医说……说箭头有毒,已经……已经昏迷了两天。”

柳如烟没有听完,人已经冲了出去。

她跑得很快,快到蜚廉根本追不上。五百年修行的法力在体内疯狂运转,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,穿过鹿台的长廊、越过朝歌城的街道、冲出南门,向西狂奔。

她没有骑马,因为马没有她快。她没有带任何东西,因为她不需要。她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去他身边,救他。

风在耳边呼啸,雪在眼前飞舞。她跑过结冰的淇水,跑过枯黄的田野,跑过连绵的山峦。她不知道跑了多久,只知道天黑了又亮,亮了又黑。她的法力在急速消耗,身体越来越冷,但她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

终于,在第三天清晨,她看到了殷商大营的旌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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