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暗流汹涌(2 / 4)

更重要的是,女娲娘娘那边,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。

自从上次神念传音之后,女娲娘娘就像消失了一样,再也没有联系过她。柳如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也许娘娘在等她自己完成任务,也许……娘娘已经对她失望了。

“勿忘使命。”那个黑衣探子留下的纸条,她还记得。

但那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。这半个月里,再没有黑衣探子出现,也没有任何来自女娲娘娘的指示。一切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,暗流涌动,却不见波澜。

伯邑考来听雪阁拜访时,柳如烟正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
暮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,照在身上懒洋洋的。她靠在藤椅上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却没有在看,只是闭着眼睛假寐。小禾在旁边绣花,一针一线,认真得很。

“柳姑娘好雅兴。”伯邑考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,温和如春风。

柳如烟睁开眼睛,看见伯邑考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。他穿着淡青色的长衫,腰间系着白色的绦带,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,像山间的一株青竹。

“世子怎么来了?”柳如烟坐起身,示意小禾去搬椅子。

“路过,顺便来看看姑娘。”伯邑考走进院子,将食盒放在石桌上,“西岐带来的蜂蜜,姑娘尝尝。用温水冲服,可以养颜。”

柳如烟看了看食盒,又看了看伯邑考:“世子太客气了。我一个无名女子,当不起。”

“当得起。”伯邑考在石凳上坐下,目光温和地看着她,“姑娘救了大王,也救了朝歌城。若大王不在了,朝歌必乱,到时候遭殃的还是百姓。就冲这一点,考就该谢姑娘。”

柳如烟微微一笑:“世子言重了。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
“该做的事?”伯邑考重复了一遍,若有所思,“这世上,能分清‘该做’和‘不该做’的人,已经不多了。”

柳如烟没有接话,只是让小禾去泡茶。不一会儿,茶来了,是普通的茶叶,但水质很好,是赵嬷嬷每天清晨从淇水上游打来的活水。

伯邑考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赞道:“好水。淇水的水质,比西岐的渭水好多了。”

“世子思乡了?”柳如烟问。

伯邑考的笑容淡了些:“说不想是假的。但考身负使命,不能因私废公。”

“使命?”柳如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,“什么使命?”

伯邑考看着她,目光清澈而坦然:“考来朝歌,表面上是代父朝贡,实则是为了向大王证明,西岐没有异心。父亲年事已高,身体每况愈下,只盼着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天下太平。考若能化解殷商与西岐之间的猜忌,让天下百姓免受战乱之苦,便是死也值了。”

这番话情真意切,连小禾都红了眼眶。但柳如烟听着,却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“世子高义。”她淡淡地说,“只是天下之事,往往身不由己。世子想化解猜忌,可猜忌一旦种下,就很难拔除了。”

伯邑考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姑娘说得对。但考还是想试试。哪怕只有一线希望,也不能放弃。”

他站起身,对柳如烟行了一礼:“多谢姑娘的茶。考告辞了。”

“世子慢走。”

伯邑考离开后,柳如烟坐在院子里,久久没有说话。小禾收拾茶具时,不小心打翻了一个杯子,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。

“姑娘,世子真是个好人。”小禾一边收拾碎片一边说,“可惜被困在朝歌,回不了家。”

柳如烟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伯邑考离去的方向,眼神幽深。

好人?也许是。但好人未必能做好事,更未必能在这个乱世中活下去。

她想起帝辛说过的话:“伯邑考太聪明,太得人心。”这样的人,要么成为一代明君,要么死无葬身之地。没有第三条路。

当天夜里,柳如烟又收到了纸条。

这次不是黑衣探子留下的,而是用一支小箭射入听雪阁的窗棂。箭矢入木三分,力道精准,显然射箭之人武艺高强。

柳如烟拔下箭矢,取下纸条。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三日后,城南桃林,见。”

没有落款,但柳如烟知道是谁。那种独特的法力波动,瞒不过她的感知。

女娲娘娘的人,终于来了。

她将纸条在烛火上烧成灰烬,看着灰烬在火焰中飞舞,像黑色的蝴蝶。

三日后,城南桃林。她该去吗?

去了,就要面对自己的使命;不去,就是公然违抗女娲娘娘的命令。

无论选哪条路,都是深渊。

第二天一早,帝辛派人来请柳如烟去摘星楼用早膳。

柳如烟到的时候,帝辛正在看一份奏报。他的眉头紧锁,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比平时快了许多——这是他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。

“出什么事了?”柳如烟在他对面坐下。

帝辛将奏报推到她面前:“你自己看。”

柳如烟展开竹简,快速扫了一遍。奏报是西线的边将送来的,说西岐最近调动频繁,虽然没有明确的军事行动,但边界的驻军明显增加了。更可疑的是,西岐派出了多支商队,名义上是去巴蜀贸易,实际上却绕道经过殷商边境,似乎在勘察地形。

“姬昌要动手了。”柳如烟放下奏报。

帝辛冷笑:“他一直想动手,只是缺一个借口。现在微子启的事传出去了,西岐那边一定觉得殷商内乱,有机可乘。”
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
“调兵。”帝辛站起身,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,“增派两万大军驻守西线,再命崇侯虎严密监视西岐的一举一动。姬昌若敢轻举妄动,就让他知道殷商的厉害。”

柳如烟也走到地图前,看着那些标注着城池、关隘、河流的线条和符号。殷商的疆域辽阔,从东边的海滨到西边的崤山,从北边的燕山到南边的长江,幅员万里,看似固若金汤。但仔细看就会发现,那些代表诸侯封地的标记密密麻麻,遍布整个疆域。真正由殷商直接控制的“王畿”,不过是以朝歌为中心的方圆千里。

“你有多少兵力?”柳如烟问。

帝辛指着地图上几个重点标注的位置:“王畿之内,常备军约十万。加上各诸侯国的军队,总兵力可达三十万。但诸侯的军队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
柳如烟明白他的意思。诸侯的军队,名义上归殷商调遣,实际上各怀心思。若真打起来,能调动的恐怕连一半都不到。

“西岐呢?”

“西岐本身兵力不多,约五万。”帝辛的手指在地图上西岐的位置点了点,“但姬昌这些年在诸侯中经营,有不少盟友。若他登高一呼,响应者众。加上巴蜀、犬戎等部族也可能趁机起事,到时候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
柳如烟沉默了。她虽然不懂军事,但也看得出来,殷商的处境并不乐观。表面上的强大,掩盖不了内部的虚弱。

“子受,”她轻声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和西岐和谈?”

帝辛猛地转头看着她,眼中闪过怒意:“和谈?向一个诸侯低头?”

“不是低头,是权宜之计。”柳如烟迎上他的目光,“殷商现在需要时间,需要休养生息。如果和西岐开战,无论胜负,都会元气大伤。到时候,其他诸侯趁虚而入,才是真正的灾难。”

帝辛的拳头攥紧了,又松开。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,似乎在压抑着什么。

“你知道姬昌要什么吗?”他停下脚步,声音低沉,“他要的不是和平,是天下。我和他和谈,他只会觉得我软弱,只会更加嚣张。”

“那你有把握打赢他吗?”

帝辛沉默了。

柳如烟走到他面前,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:“子受,我不是要你认输。我只是觉得,战争是最后的选择。在开战之前,应该把所有的路都试一遍。”

帝辛低头看着她,眼中的怒意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无奈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但我不能示弱。一旦示弱,那些观望的诸侯就会倒向西岐。到时候,不战而败。”

“所以既要示强,又要示好。”柳如烟说,“一方面增兵西线,显示实力;另一方面派人去西岐,表达和谈的意愿。让天下人看到,殷商不是不敢打,而是不想打。这样,就算将来真的开战,也是西岐先动的手,殷商师出有名。”

帝辛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如烟,你真的是个狐狸精。这些算计,连我都自愧不如。”

柳如烟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我只是旁观者清罢了。”

“旁观者?”帝辛伸手揽住她的腰,将她拉近,“你现在还是旁观者吗?”

柳如烟的脸微微发热,别过头去:“大王自重。”

帝辛低笑一声,松开手,退后一步:“好,不自重。那你说,派谁去西岐合适?”

柳如烟想了想:“伯邑考。”

帝辛的笑容凝固了:“你疯了?让他回去,等于纵虎归山。”

“不是让他回去,是让他带信回去。”柳如烟解释道,“伯邑考是西岐世子,他的话姬昌会信。让他修书一封,告诉姬昌,殷商愿意和谈,条件是西岐停止扩军、遣返商队。这样,既给了姬昌一个台阶,又试探了他的反应。如果姬昌接受,那最好;如果拒绝,那殷商师出有名。”

帝辛沉思了片刻,缓缓点头:“可以一试。但伯邑考的信,必须经过我的审核。”

“当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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