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鹿台惊变(3 / 4)

“诸位大人,”他站在殿中,声音温和而坚定,“大王吉人天相,必能转危为安。当务之急,是稳定朝歌城,防止宵小作乱。考虽不才,愿助一臂之力。”

此言一出,殿内一片哗然。一个质子,竟敢插手殷商朝政?

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费仲居然点头了:“世子说得有理。老夫这就调派城防军,加强巡逻。诸位大人各司其职,不得妄动。”

费仲的态度让很多人起了疑心。这位内侍官平日里最善察言观色,今日却一反常态地果断,甚至没有请示任何人就调动了城防军。更奇怪的是,他居然采纳了伯邑考的建议——一个质子的建议。

微子启深深地看了费仲一眼,没有说话。

箕子则转身就走,脸色铁青。

夜晚降临,摘星楼里静悄悄的。

柳如烟守在帝辛床前,已经好几个时辰了。御医们轮流进来查看,都说不清大王为何还不醒来。柳如烟知道原因——那种毒素虽然暂时被压制,但已经深入骨髓,需要她用更强的法力才能彻底清除。

但她不敢。这里是鹿台,是殷商王宫,到处都是巫祝留下的禁制和结界。若她动用大量法力,很可能触发这些禁制,暴露自己的身份。

“如烟……”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。

柳如烟低头,看见帝辛睁开了眼睛。他的眼神涣散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看起来虚弱得像个孩子。

“我在。”柳如烟握住他的手,“你醒了。”

“我……怎么了?”帝辛想要坐起来,却浑身无力,只能躺在榻上。

“你中毒了。”柳如烟直截了当地说,“有人在你的饮食里下毒,今天剂量加大了。”

帝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,虽然虚弱,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:“查出来是谁了吗?”

“还没有。你昏迷的时候,费仲调了城防军,加强了王宫戒备。伯邑考也出了力。”

“伯邑考?”帝辛皱眉。

“他说要助一臂之力。”柳如烟观察着帝辛的反应,“费仲同意了。”

帝辛沉默了很久。烛火在夜风中摇曳,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,忽明忽暗。

“你觉得是谁?”他问。

柳如烟摇头:“我没有证据,不能乱说。但能接近你饮食的人不多,查起来应该不难。”

“费仲。”帝辛忽然说,“他掌管宫中膳食。”

“也可能是别人。”柳如烟犹豫了一下,“你昏迷的时候,费仲的表现……不太对。”

帝辛没有说话,只是闭上眼睛,似乎在思考什么。

“子受,”柳如烟轻声说,“你要小心。这件事,可能不只是中毒那么简单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帝辛睁开眼睛,看着她,“所以你要帮我。”

“怎么帮?”

“查出下毒的人。”帝辛握紧她的手,“用你的能力。我知道你能做到。”

柳如烟心中一凛。帝辛知道她的身份,知道她是狐妖,知道她有超乎常人的能力。他在利用她——这个念头像一根刺,扎进她心里。但同时,她也清楚,这是她接近帝辛的目的之一。她本就是女娲派来“惑乱殷商”的棋子,如今有机会插手殷商内政,不正是完成任务的好时机吗?

“好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如水,“我帮你查。”

帝辛笑了,那笑容里有感激,也有释然:“谢谢你。”

柳如烟别过脸去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因为她知道,当她开始调查下毒之事,她就会发现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,做出一些不该做出的选择。而帝辛的“谢谢”,她受之有愧。

夜深了,帝辛再次沉沉睡去。柳如烟守在他身边,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额头,将一缕法力渡入他体内。毒素在法力面前节节后退,但还没有完全清除。要彻底清除,还需要至少三次这样的治疗。

“值得吗?”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,是她的本心。

柳如烟没有回答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帝辛沉睡的脸,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,看着他苍白的嘴唇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
值得吗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当她看见他倒下的那一刻,五百年修行的冷静和理智,都在瞬间崩塌了。

窗外,乌云终于散去了,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帝辛的手依旧温热,而她的手依旧冰凉。但在这凉与热的交汇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生长。

接下来的三天,柳如烟几乎没有离开摘星楼。

她以“照料大王”为由,日夜守在帝辛身边。白天,她指挥御医配药、熬药、施针;夜晚,她独自守在床前,用法力慢慢清除帝辛体内的余毒。每一次施法,她都要格外小心,既要压制毒素,又要避免触发宫中的禁制。

三天下来,帝辛的毒已经解了七八成,身体也逐渐恢复。而柳如烟却消瘦了许多,脸色也变得苍白。小禾心疼得直掉眼泪,赵嬷嬷则默默给她熬了补汤。

“姑娘,你也该歇歇了。”赵嬷嬷劝道,“大王已经大好了,这里有御医守着,你回去睡一觉吧。”

柳如烟摇摇头:“我不累。”

她不是不累,是不敢走。这三天里,她暗中查访了下毒的事,发现了一些线索——帝辛每日饮用的酒水中,被掺入了一种名为“七日醉”的慢性毒药。这种毒药无色无味,每次少量服用不会致命,但长期积累,会让人身体日渐衰弱,最终暴毙而亡。

更可怕的是,“七日醉”不是普通毒药,而是一种巫术毒——需要巫祝用咒法炼制,普通人根本无法接触。

这意味着,下毒的人,可能与殷商的巫祝集团有关。

柳如烟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帝辛。帝辛听完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让柳如烟心惊的话:“继续查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“你心里有数了?”柳如烟问。

帝辛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窗外,眼神深不见底。

第四天,帝辛正式临朝。

他穿着一身玄色王袍,腰悬长剑,步伐稳健地走上大殿。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,扫视群臣时,所有人都低下了头。

“孤这几日身体不适,让诸位担心了。”帝辛的声音平静而威严,“今日起,朝政照常。费仲。”

“臣在。”费仲出列,躬身行礼。

“这几日城防如何?”

“回大王,臣已加强巡逻,朝歌城安稳如常。西岐世子伯邑考也出力不少,协助安抚民心。”

帝辛目光微动:“哦?世子有心了。传孤口谕,赐伯邑考锦缎百匹,黄金百两,以彰其功。”

“大王英明。”费仲退回队列。

朝会结束后,帝辛留下比干。

这位王叔称病多日,今日终于出现在朝堂上。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,鬓发全白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。但他依旧挺直腰背,目光依旧锐利。

“王叔,”帝辛开门见山,“孤中毒的事,你听说了?”

比干点头:“老臣听说了。大王无恙,老臣欣慰。”

“王叔觉得,是谁下的毒?”

比干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:“大王想听实话?”

“当然。”

“老臣不敢妄断。”比干看着帝辛,“但大王心里应该有数。能接近大王饮食的,只有费仲;能接触巫术之毒的,只有巫祝。费仲与巫祝往来密切,这不是秘密。”

帝辛点了点头:“王叔的意思,费仲是下毒之人?”

“老臣只是提供线索。”比干躬身,“大王明断。”

帝辛站起身,走到比干面前:“王叔,孤问你一件事。你对费仲,可有私怨?”

比干抬头,目光坦然:“老臣对费仲,确有不满。此人谄媚逢迎,擅权敛财,老臣多次进谏,大王不听。但老臣对事不对人。费仲是否有罪,要查过才知道。”

帝辛看着比干,许久,忽然笑了:“王叔还是这么耿直。好,这件事,孤会查清楚的。王叔回去吧,好好养身体。”

比干告退后,帝辛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,久久没有动。

当夜,柳如烟在听雪阁里调息打坐,忽然听到屋顶传来极细微的声响。

她的耳朵微微一动——不是风声,不是鸟兽,而是人的脚步声。而且不是普通人,是一个轻功极高的人。

柳如烟睁开眼睛,悄无声息地起身。她没有惊动小禾和赵嬷嬷,独自走出房间,身形一闪,便跃上了屋顶。

月光下,一个黑衣蒙面人正伏在屋脊上,似乎在观察摘星楼的方向。察觉到有人靠近,黑衣人猛地转身,手中寒光一闪,一柄短刀直刺柳如烟咽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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