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殷商血色(3 / 4)

两人对视着,一时间都没有说话。风吹过,花瓣雨般落下。一片花瓣落在女子的睫毛上,她眨了眨眼,花瓣滑落,像一滴粉色的泪。

“你要喝水吗?”女子突然问,指了指身边的井,“这井水很甜,是淇水的支流。”

帝辛这才注意到那口井。井口以青石砌成,爬满了青苔,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。井水清澈,倒映着天空和桃花,还有两个人的影子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女子取过井边的木桶,动作熟练地打上水,又拿出一个陶碗,舀了水递给帝辛。她的手指修长白皙,指甲是淡淡的粉色,像初开的桃花瓣。

帝辛接过碗,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指。微凉,柔软。

他喝水,水果然清甜,带着桃花的香气。

“你常来这里?”帝辛问。

“嗯,喜欢这里的桃花。”女子也在井边坐下,双手托腮,仰头看着满树繁花,“花开的时候最美,可惜花期太短,不过十来天就谢了。”

“花开有时,花落有时,这是天道。”

“天道……”女子重复这个词,语气有些微妙,“那你相信天命吗?”

帝辛眼神一暗:“信又如何,不信又如何?天命若在,自会彰显;天命若去,强求无益。”

“说得好像很洒脱。”女子歪头看他,“可我听人说,当今大王最不信天命,所以才建鹿台,要‘以人力逆天’。”

帝辛心中一震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民间流言,不可尽信。”

“是吗?”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可我听说,大王不仅不信天命,还不敬鬼神,不祀先祖,所以朝中老臣都很不满呢。”

“你知道得不少。”

“听来的。”女子耸耸肩,“这朝歌城里,谁不在议论大王的事?有人说他残暴,有人说他荒淫,也有人说……他只是太孤独了。”

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,却像一根针,刺进了帝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
他猛地看向女子,目光如电:“你到底是谁?”

女子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:“我说了,一个路过的人。名字嘛……叫我阿烟好了。”

“阿烟。”帝辛咀嚼着这个名字,“没有姓?”

“姓不重要。”阿烟站起身,拍拍衣裙上的花瓣,“天色不早了,我该走了。”

“等等。”帝辛叫住她,“你住哪里?明日……还来吗?”

阿烟回头,嫣然一笑:“有缘自会相见。”

说完,她转身走进桃林深处。白色的身影在粉白的花海中时隐时现,很快就不见了踪影,只留下淡淡的香气,分不清是桃花香还是她身上的香。

帝辛站在原地,许久没有动。

“大王?”侍卫长小心翼翼地靠近,“刚才那位女子……”

“今日之事,不许外传。”帝辛打断他,语气冷冽,“违者斩。”

“是!”

回城的路上,帝辛一直沉默。马车颠簸,他却浑然不觉,眼前反复浮现阿烟的脸,她的笑容,她的眼睛,还有那句“他只是太孤独了”。

孤独。

是啊,他是天下最孤独的人。坐在最高的位置,拥有最多的东西,却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的眼睛,没有一个人敢说出真话。比干敢谏,但谏的是王;微子启会说笑,但笑的是大王;费仲会奉承,但奉承的是君王。

只有那个叫阿烟的女子,看着他的时候,像是在看一个人,一个普通的人。

“查。”回到鹿台,帝辛对费仲下令,“淇水桃林,附近有什么人家?有没有一个叫阿烟的女子?”

费仲领命而去,三天后回报:“大王,桃林附近只有三户猎户,都问过了,没有叫阿烟的年轻女子。更远些的村庄也查了,没有符合描述的。”

帝辛站在摘星楼上,望着桃林方向:“继续查。”

“是。”费仲犹豫了一下,“大王,还有一事……”

“说。”

“这几日,淇水的红色……更深了。有渔夫捞到了……残肢。”

帝辛眼中闪过一丝阴霾:“处理干净,不要引起恐慌。”

“是。”

夜深人静,帝辛又一次梦见了桃林。这次阿烟没有背对他,而是面对面站着,伸手触摸他的脸。她的手指冰凉,眼神却温柔。

“你很累。”她说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阿烟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只要你愿意。”

“怎么帮?”

阿烟笑了,笑容里有一种妖异的美:“给我你的心。”

帝辛惊醒,满头冷汗。

窗外月色惨白,将寝宫照得一片清冷。他坐起身,抚着胸口,心脏在剧烈跳动。那个梦太真实了,真实到他能感觉到阿烟指尖的凉意。

“妖孽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却不知是在说梦中的阿烟,还是在说自己心中某种蠢蠢欲动的念头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,帝辛每天都会去桃林。有时是清晨,有时是黄昏,有时带着侍卫,有时独自一人。但再也没有见过阿烟。

桃林依旧繁花似锦,井水依旧清甜,只是少了那个白衣的身影,少了那清澈的歌声。帝辛开始怀疑,那天的一切是不是也是梦,或者,阿烟根本就是山精鬼魅,幻化人形来迷惑世人。

但他忘不了她的眼睛。

朝政依旧繁琐,诸侯依旧各怀心思。东夷使者正式提出联姻请求,希望将首领的女儿送进王宫。大臣们分成两派,一派赞成,认为可以安抚东夷;一派反对,认为夷狄之女不配侍奉大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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