扣三成工钱。
江砚的胃里猛地一抽。杂役的工钱本就少得可怜,一个月下来,刚够买些伤药和粗粮。扣掉三成,意味着他下个月大概率要饿肚子,连处理伤口的止血粉都买不起。可他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,只能立刻应声:“是,谢执事开恩。”
“还有。”刘执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抬起藤鞭,鞭梢点了点江砚的肩膀,“明天一早,药田那边要翻土,霍明师兄特意点名要你过去帮忙。你要是敢迟到,或者敢偷懒……后果你清楚。”
霍明。
这两个字像一根冰针,瞬间刺破了江砚刚刚放松的神经。他的指尖猛地收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里,疼得他清醒了几分——那个写在他命格注记里,会牵连他死于非命的人,已经主动把线伸到了他面前。
这不是巧合。
江砚垂下的眼眸里,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。他低声应道:“我懂。”
刘执事满意地点点头,转身就要走,可刚走了两步,又突然停住脚步,回头深深地看了江砚一眼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:“后山那洞府,你当真没往深处走?”
江砚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,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飞快地沉了下去。他抬起头的动作极慢,眼神放空,带着杂役惯有的怯懦和惶恐,声音也轻飘飘的,像没什么底气:“不敢……执事您特意交代过,不许乱动里面的东西,我哪有那个胆子往深处走。”
刘执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,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。可江砚的眼神太干净,干净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,完全符合一个卑微杂役该有的模样。最终,他不耐烦地摆摆手:“滚回去睡吧。别死在屋里,晦气。”
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江砚猛地关上门,扣上门闩的瞬间,后背的冷汗才真正涌了出来,浸透了本就湿透的衣衫,冰凉地贴在背上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他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刚才那一刻,只要刘执事再追问一句“洞里为何没有灰尘”,他就会彻底露馅。到时候,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克扣工钱那么简单,大概率是被当成“私闯禁地”的罪人,直接扔进后山喂妖兽——那和提前兑现命格注记里的结局,没有任何区别。
他活下来了。
靠的不是运气,而是那道缝隙般的“规则之眼”,是那本黑色古书赋予他的、改写绝境的可能。
江砚抬手捂住胸口,掌心隔着粗布,清晰地触到了旧玉牌的轮廓,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,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冷静。“那本书……”他喉咙发紧,低声自语,“它不是让我一步登天成仙的。”
它更像一把锋利的刀。
一把能割开既定命运的刀,但每用一次,就要从他身上割下一块东西作为代价——可能是记忆,可能是气运,甚至可能是寿元。他不能乱用,更不能贪心,否则只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。
他必须学会,如何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,用最小的代价,换取最大的活路。
江砚艰难地站起身,走到院角,把那罐“伪灵泉”倒进泥地里,又用清水把水罐反复冲洗干净——他不敢留下任何痕迹。做完这一切,他回到屋里,坐在床沿,闭上双眼,试着再次调动那种“看见规则”的感觉。
他想把规则之眼再打开一点,哪怕只有一点点,也能让他看得更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