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要命的是,那只刘执事交给他的破木桶,早就随着他的坠落碎在了洞窟深处,根本没能带回来。在杂役院,这是实打实的大罪——不是因为木桶有多贵重,而是因为“上面交代的差事没办妥”,这在等级森严的宗门里,是对规则的公然违抗。
几乎是本能地,江砚眼前再次浮现出几行熟悉的灰白字句,像冰冷的旁白,精准地剖析着他此刻的处境:
心口骤然一紧,江砚的呼吸都滞了半拍。下一瞬,那种在洞窟里出现过的“规则之眼”的感觉再次袭来——这一次,没有铺天盖地的银线,只有一道极细、极克制的微光,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睁开了一条缝,精准地照亮了唯一的生路。
他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脑海里,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翻页,无声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引:
江砚愣住了。他根本没有取到灵泉水,更没有多余的灯油。可规则之眼的指引绝不会错,它既然提出了方案,就一定有可行的路径。
他飞快地回想洞窟里的景象:坠落时砸中的地面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,洞窟四壁也光滑洁净,没有半点腐朽味——这说明那处洞府本身就带着“净化”或“隔绝”的阵纹;长明灯燃烧多年不熄,灯盏里没有半点灯油,显然不是靠寻常燃料维持,而是依靠阵纹汲取地脉灵性。
他必须拿出一个“证据”,证明自己确实去过后山,确实处理了“添灵泉水”和“查看长明灯”的差事。江砚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屋内,最终落在了墙角那只破旧的水罐上——罐里还剩半罐早上接的清水。
心念刚动,规则之眼的那道微光似乎更亮了一点,一行行补充的字句浮现出来,像有人在他耳边低声指点:
江砚的眼皮猛地一跳。这哪里是修行者的机缘,分明是教他如何在底层夹缝中造假求生。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——外门规矩里,执事若连喊三次不开门,就有权直接踹门,按“私藏违规物品”处置,到时候别说解释,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在……在呢。”江砚终于开口,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不堪,还带着未散尽的喘息,“回来了,执事……我这就开门。”
他一边应着,一边飞快地拉了拉袖口,把掌心的伤口遮得严严实实;又从药箱里捏出一点止血粉,再从屋角的盐罐里抠出一粒细盐,一起放进水罐,用指尖快速搅拌。清水的颜色没有明显变化,但凑近闻,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矿腥气,恰好符合粗劣灵泉的特征。
做完这一切,他又抓起桌上一盏快要见底的小油灯,把灯芯掐短了些,让火苗看起来像是刚添过油、重新点燃的样子。做好这一切伪装,他才深吸一口气,伸手拉开了门闩。
门板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。刘执事站在门口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手里拎着一根浸过水的藤鞭,鞭梢还在往下滴水,显然是刚从院里的井边拿的——浸过水的藤鞭抽在身上,疼得更刺骨。
“你去哪了?”刘执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江砚的全身,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,“让你去后山添灵泉水,顺便查看洞府渗漏,这点小事,你拖到现在才回来?”
江砚立刻低下头,把脸埋在阴影里,只露出沾满泥污的额头和略显颤抖的肩膀,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副狼狈又害怕的模样。他微微弯腰,把姿态放得极低:“执事,后山的石阶太滑了……我走的时候没注意,摔了一跤,木桶也跟着滑了下去,摔碎在山崖下。”
他顿了顿,故意咳嗽了两声,让自己的气息更显不稳:“我怕您怪罪,也怕自己回不来,硬是撑着爬了很久……才勉强接了点水回来。”说着,他把那罐“伪灵泉”递了过去,又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盏小油灯,双手捧着,像捧着自己的性命,“洞口的阵纹还亮着,我不敢往里走深,只在门口给长明灯添了点油,至于渗漏……我仔细看了,没发现明显的渗水痕迹。”
刘执事眯起眼睛,盯着江砚看了很久,目光在他破损的衣物和苍白的脸色上反复扫视。他伸出手,粗暴地掀开江砚的袖口,看到了擦破的皮肉和结了痂的血痕;又低头看了看江砚的膝盖,裤脚的泥污和破损,确实像是摔过的样子。
他接过水罐,凑到鼻尖闻了闻,眉头微微动了动——确实有一股淡淡的矿腥气,和他偶尔见过的粗劣灵泉味道差不多。“嗯,勉强像那么回事。”他嘟囔了一句,语气里的怒火消了大半。
江砚的心里悄悄松了口气,却不敢把这份放松露在脸上,反而把头垂得更低,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惶恐:“执事,是我没用,没能办好差事,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哼,没用的东西。”刘执事冷哼一声,把水罐丢回江砚手里,藤鞭在门框上轻轻一抽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吓得江砚身体微微一颤,“木桶碎了,你自己去杂役库领一只新的,记在你的账上。这个月的杂役工钱,扣三成,算是惩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