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山河这才收回视线,沉了两息,开口问梁铁军:“李局长那边,知道了吗?”
梁铁军原本一直垂着眼,听见这句,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。
他慢慢抬起头,声音发哑:“知道了。我刚才已经让人递了话。”
赵山河盯着他,没催。
梁铁军喉结滚了滚,脸上的灰败更重了几分:“李局长那边的意思是,在他那边的人到之前,别把赵山海交出去。”
走廊里又静了几分。
梁铁军看着抢救室那扇门,后头的话说得更慢,也更沉:“市里那边肯定也快知道了。有些不想让红星厂继续往前走的人,一定会借这个案子做文章。”
梁铁军靠着墙,眼皮垂着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山河,这事先算我的。”
他声音哑得厉害,像是每个字都在往外硬抠:“梁家骏这条命没保住,香港专家死在咱们的地上,项目这摊事算是捅了破天的大窟窿。”
“上头要抓人,就抓我。”
“我都这把岁数了,本来也干不了几年。只要能保住这批新机器,保住厂子好不容易蹚出来的这条活路,哪怕背个大过、脱了这身衣裳进去蹲着……我认了。”
赵山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,直接截死:“还没到这个时候。”
梁铁军抬起头,眼底全是灰败的血丝,声音发飘:“还不到?山河,那是梁家骏!他是香港回来的技术大拿!厂里刚运到那批新机器,除了他谁能玩得转?他这一死,咱们的技术线全断了,那些机器全成了废铁!”
他喉咙里像裹着沙子,声音又干又苦:“现在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红星厂?他们正愁找不着借口发难,现在好了,香港专家死在咱们这儿,这就是现成递过去的一把宰牛刀!”
“他们会说红星厂瞎折腾,说改革搞死人,说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!所以我得先出去顶,总得先有一个人把这口雷接下来,把厂子摘出去。”
赵山河站在那儿,沉默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