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一个法兰西回来的博士,穿着几千块钱的西装,大半夜不睡觉跑那儿去,难道是去给那些站街的讲法兰西历史?还是去给人家讲经送宝的?!”
“他那是猪油蒙了心,是裤裆里的邪火烧没了脑子!在咱们这地界,睡了别人的老婆那是死仇!那是抓住了要被灌粪桶、游大街、打断腿的烂事!他自己把老脸撕下来扔进尿壶里,你还有脸在这儿跟我掰扯身份?”
阿康被吼得脖子一缩,嘴唇直哆嗦,死死捂着脸没敢再吭声。
“老张,别跟这种货色置气。”
赵山河终于开了口,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小王面前:“小王,那个人还跟你说什么了?有没有留话,或者留什么东西?”
小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,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。
“有!那个拉住俺的熟人说,那伙人临走的时候往地上扔了这张纸,说是给……给领头的人看。”
赵山河接过那张纸。
借着车灯一瞧,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个铅笔字:
“想要人,明天中午十二点,带两千块钱到城南废砖瓦厂。敢报警,就等着给这洋鬼子收尸。”
两千块!
周围响起一阵细碎的抽气声。
这年头,两千块钱能买下半条街的旧门脸,那是能把人砸死的一捆大团结。
赵山河看着那几个字,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,那字迹写得潦草,却让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,仿佛在哪儿见过,可一时半刻却想不起来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阿康:“这两千块钱,是你帮梁先生出,还是他自己出阿?”
阿康一听两千块,脸绿得跟苦瓜似的:“这……这我哪儿有那么多钱啊?梁先生的钱都在银行存着,我也取不出来啊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死在那儿吧。”
赵山河把那张纸条随手揣进兜里。
“赵厂长!你不能见死不救啊!”阿康尖着嗓子喊道。
“救?怎么救?”
王大奎在一旁冷笑连连:“为了个嫖娼被抓的货色,让厂里掏两千块钱去赎人?赵厂长,你要是真敢开这个口,我王大奎头一个不答应!这钱是大家的汗水钱,不是给这种烂人擦屁股的!”
“就是!凭什么救他!”
“让他死在红房子算了,这种人留在厂里也是个祸害!”
周围的工人们群情激愤,唾沫星子横飞。
赵山河站在原地,一句话没说。
等院里那股子嫌恶和嘲讽的火气炸得差不多了,他才抬起手,往下压了压。
动作不大。
可院里原本乱哄哄的杂音,却像让人迎面砍了一刀似的,猛地一滞。
赵山河这才开口,声音不高,却硬得发冷:
“都嚷完了?”
没人吭声。众人看着赵山河那张没表情的脸,心头都不自觉地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