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厂长,您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那我和老陈也不跟您兜圈子了。”
他转头看了老陈一眼,又重新看向赵山河,脸上的那点油滑和嬉笑已经收干净了。
“厂里谁是真把式,谁是混日子的,谁能带,谁该滚蛋——”
“我俩心里,还真有数。”
赵山河没说话,只看向老陈。
老陈一直沉默着。
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垂在身侧,指节微微蜷着,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什么。
过了两秒,他才抬起头,认真看了赵山河一眼。
灯光底下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格外沉。
赵山河也没躲,就那么平平静静地和他对视着。
老陈盯着他看了半晌,像是在分辨这个年轻厂长嘴里的话,到底是心血来潮,还是来真的。
最终,他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声音不高,却很重。
“名单,我们出。”
“但有一句丑话,我得说在前头。”
赵山河看着他。
“你说。”
老陈抬手朝外头点了点,闷声道:
“这名单只要一拎出来,得罪的就不是一个两个。”
“有些人是老油条,有些人背后还有关系。”
“到时候真闹起来,您得扛得住。”
王大奎也跟着补了一句:
“对。”
“真把人挑出来了,后面厂里肯定有人炸毛。”
“到时候,您可不能让我们两个在前头顶雷。”
赵山河听完,脸上没什么波动,只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名单你们出,扛人的事,归我。”
“谁要闹,让他来找我。”
“谁要不服,也让他来找我。”
这句话一落,王大奎嘴角猛地抽了一下,随即咬着牙笑了。
“成。”
“有您这句话,那这事我和老陈就接了。”
老陈没再说什么,只是又看了那排机器一眼,慢慢吐出一口长气。
那口气吐出来,像是连带着胸口压了很多年的一团闷火,也跟着松开了几分。
他转过头,看着赵山河,沉声道:
“那就狠狠干一场。”
赵山河点了点头。
“狠狠干一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