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实话,本来他把我的货给截了,我也没想惊动官面。我原本是打算自己带十几个精壮的小伙子,拿上家伙事儿,去跟他们干一架,把货抢回来的。”
“结果您猜怎么着?”
赵山河摊了摊手,绘声绘色地说道:
“我们村那支书王长贵,是个官迷。一听到这批货是给市里送的‘创汇物资’,吓得腿都软了。生怕半道出事担责任,非要把大队的民兵排硬塞给我。二十多杆56半自动,全藏在车斗里。”
“王老三他们冲上来的时候,那是多嚣张啊,以为是捏软柿子。结果我那苫布一掀——嚯!”
“二十多个黑洞洞的枪口,直接顶在他们脑门上!”
“那场面您是没看见,那帮平时横着走的二流子,当场裤裆就湿了。这就叫‘耗子给猫当三陪——挣钱不要命’,纯属是自己往枪口上撞。”
“噗——哈哈哈哈!!”
张国栋一口酒差点喷出来,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,拍着大腿,眼泪都快笑出来了:
“好!好一个耗子给猫当三陪!”
“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!该!真他娘的该!”
笑声过后,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只剩下炉火噼啪作响的声音。
张国栋又把两只掉漆的搪瓷缸子倒满酒,自己先滋溜一口,然后抓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。
几杯酒下肚,话匣子彻底打开了。
“山河啊,痛快是痛快了,可你是不知道这碗饭有多难端。”
张国栋叹了口气,把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摊在桌子上,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:
“老百姓都骂我们公安是吃干饭的,戳我们脊梁骨,其实咱们心里也苦啊。”
“这两年,社会上闲散人员太多了。大批知青返城,还有那些初中毕业没考上的,都在家里待业。没有工作,手里没钱,精力又旺盛,这就容易出乱子。”
“就说上个礼拜。”
张国栋竖起一根手指头,一脸的无奈:
“就在县里的红星旱冰场。两个小年轻,也就是十七八岁。就因为滑冰的时候互相瞪了一眼,其中一个问了句‘你瞅啥’,另一个回了句‘瞅你咋地’。”
“就为了这点屁事!动刀了!”
“当场捅了三刀!人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!”
张国栋气得直拍桌子:
“你说这叫什么事?以前哪有这么暴戾?现在这帮生瓜蛋子,那是真敢下手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