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是个空壳子!我都打听了,他为了盖那破房,把兜里的钱花得一分不剩!连那玻璃都是赊账装上的!”
她压低声音,绘声绘色地造谣:
“你们是不知道啊,昨儿晚上我从那路过,听见林秀那个小贱人在屋里哭呢!说家里没米没面,连过年的饺子皮都买不起!”
“这就叫报应!让他分家!让他不孝顺!这就叫——住着新房喝西北风,冻死他个王八犊子!”
“啧啧啧……”
周围人发出一阵唏嘘。
在这个年代,农村人最怕的就是过年没钱。
如果真像赵老太说的,这赵山河一家这年关是难过了。
“要我说啊。”
刘大嘴撇撇嘴:“年轻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,非要充胖子。这下好了,现了大眼了吧。”
赵老太越说越兴奋,仿佛已经看见赵山河一家跪在她门口讨饭的场景:
“等着吧!等到大年三十晚上,他们一家三口连火都生不起的时候,还得求到我这来!到时候,我连一口泔水都不……”
“滋啦——滋啦——”
赵老太那句“不给喝”还没说出口。
一阵极其刺耳、穿透力极强的电流声,突然从村道尽头的风雪里钻了出来,像把锥子一样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。
紧接着,一个洪亮、沙哑、带着极强时代辨识度的声音,在大喇叭的加持下,瞬间压过了风雪,也把赵老太的尖叫声硬生生给堵回了嗓子眼。
“上回书说到!三侠五义下江南,那是一路惩恶扬善,好不威风——!”
这动静太大了。
根本不是那种挂在腰上的小半导体能发出的动静,倒像是村部的大喇叭成了精,自己跑出来了。
“谁啊?这大冷天的放戏匣子?”
“动静咋这么大呢?”
众人都愣住了,闲话也不说了,纷纷伸长了脖子,眯着眼睛往村外看。
这一看,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。
赵老太原本揣在袖子里的手,更是僵成了鸡爪子。
只见白茫茫的雪道尽头,一辆崭新的、黑得发亮的凤凰牌“二八大杠”,正压着积雪,稳稳当当地骑过来。
骑车的男人戴着狗皮帽子,穿着一身板正的羊皮袄,腰杆挺得笔直,那精气神,跟这灰扑扑的村子格格不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