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年那个老妇人临走前,还说过一句话。”他说,“她说,真相就像种子,埋得再深,总有一天会发芽。现在,该发芽了。”
这一夜,他们没有睡。
琬帕把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,把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。阿普坐在她旁边,听着窗外的风声,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天亮之前,老人给他们拿来一些干粮和水。
“从这里往东走,有一条小路通到海边。”他说,“海边有个小渔村,那里的人不问来历。你们可以先躲一阵。”
琬帕接过干粮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师父,您的大恩……”
老人摆摆手,打断她。
“我不是什么师父。我只是一个守了四十年空屋子的人。现在屋子空了,我也该走了。”
他转过身,慢慢走向大殿深处,消失在佛像背后的阴影里。
阿普和琬帕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他们走出大殿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晨雾弥漫在树林里,鸟开始叫了。
“走吧。”阿普说。
琬帕点点头,跟着他往东走。
走出很远,她忽然回过头,看了一眼万佛岁的轮廓。佛塔、大殿、树木,都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个梦。
她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回来。
但她知道,她不会忘记这个地方。
他们在海边的小渔村住了下来。
村子很小,只有几十户人家,靠打鱼为生。没有人问他们从哪里来,没有人关心他们是谁。阿普帮渔民出海打鱼,琬帕帮村里的女人织网补衣。日子过得平静,像河水一样缓缓流淌。
每天晚上,他们回到借住的那间小屋里,点一盏油灯,把那些东西拿出来看。遗诏、印章、玉佩、簪子,还有那封从万佛岁带出来的信。
琬帕开始用新的纸笔,把日记和信里的内容重新抄录一份。她说,万一原来的那些毁了,还有备份。
阿普有时候陪着她抄,有时候坐在门口看海。海和河不一样。河水是流动的,一直往前;海水是一起一落的,涨潮退潮,永远不会停。
有一天傍晚,琬帕抄完最后一页,放下笔,走到门口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抄完了?”阿普问。
“嗯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,琬帕忽然说:“阿普,等这件事完了,你想做什么?”
阿普想了想,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可能还是撑船吧。”
“还回阿瑜陀耶?”
“回。那里是我的家。”
琬帕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夕阳西下,海面被染成金红色。几只海鸟在天上飞,叫着,往远处去了。
“你呢?”阿普问。
琬帕看着远方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可能跟着你撑船。”
阿普愣了一下,转过头看她。
她也在看他,眼睛在夕阳里亮亮的。
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,在帕南寺的后院,她说的那句话:现在有人拉着我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