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在佛像背后找了个角落坐下。地上铺着干草,大概是以前有人来过。琬帕把日记放在膝上,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阿普坐在她旁边,握着那根竹篙,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琬帕忽然开口了。
“阿普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我们能逃掉吗?”
阿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见过比这更糟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小时候,有一次撑船遇到鳄鱼。船翻了,我掉进水里,腿被咬了一口。”他撩起裤腿,小腿上有一道长长的疤,“我抱着根木头在水里漂了一夜,天亮才被人救起来。那时候我也觉得逃不掉。”
琬帕没说话。
“后来我想,”阿普继续说,“那条河没要我死,我就得活着。”
黑暗中,他听见琬帕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你比我强。”她说,“我从没想过活着的事。从我知道那本日记开始,我就想着怎么把它传下去,怎么不让它断在我手里。至于我自己,好像没那么重要。”
阿普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琬帕又说。
“什么不一样?”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阿普以为她睡着了。
然后她轻声说:“现在有人拉着我跑了。”
阿普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
他想说什么,但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鸟叫。不是普通的鸟,是人学的鸟叫——很近,就在佛塔外面。
阿普猛地抓紧竹篙。琬帕也坐直了,手按在日记上。
那鸟叫又响了一声。然后是脚步声,踩着砖石,沙沙地响。
阿普屏住呼吸,握紧竹篙,慢慢站起来,贴着墙往门边挪。他探头往外看——
月光下,一个人影站在佛塔外面的空地上。那人穿着深色的布衣,戴着斗笠,背对着他,正在四处张望。
那人转过身来。
月光照亮了他的脸。眉骨上一道旧疤。
乃康。
阿普没有动。他不知道该不该出去。这个人上次给他地图,说是他父亲的朋友。但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?
乃康忽然开口了,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:
“甚兵卫的儿子,你要是还活着,就出来。我一个人来的。”
阿普犹豫了一下,回头看琬帕。她点点头。
他走出佛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