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为莹摸了摸口袋。那颗从衬衫上崩掉的扣子还在,硬邦邦地硌着指腹。
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九点半。
筒子楼里的喧嚣渐渐沉了下去。洗漱的水声停了,孩子的哭闹声歇了,只有偶尔几声咳嗽在楼道里回荡。
李为莹起身,动作极轻地换下脚上的布鞋,穿上那双走路没声的软底鞋。
她没拿手电筒,那玩意儿光柱太晃眼,容易招人。
拉开门栓的时候,她屏住了呼吸。老旧的合页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吱呀”声,在寂静的夜里听着刺耳。
她停顿了两秒,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。
歌声停了。
李为莹闪身出门,反手带上门锁。楼道里黑漆漆的,空气中弥漫着煤球燃烧后的硫磺味。
她贴着墙根,脚步轻快地往楼梯口走。
刚下到二楼拐角,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门响。
“咔哒”。
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清脆的脚步声。那是硬底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,节奏很快,不像是起夜上厕所的拖沓,倒像是急着追什么人。
李为莹心头一紧,脚下步子没停,反而加快了几分。
她出了单元门,没往大路走,而是身形一拐,钻进了两栋楼之间用来堆放杂物的过道。
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出来。
“谁在那儿?”
陈文心的声音,带着几分试探,还有点紧张。
李为莹没吭声,猫着腰,借着那一排排一人高的煤棚子做掩护,迅速穿行。她在这厂里生活了几年,这里的每一块砖、每一个坑她都摸得清清楚楚。
后面的皮鞋声变得凌乱起来。
“李为莹?是不是你?”陈文心的声音拔高了一些,显然是急了。
李为莹在前面的岔路口停了一下。左边是通往厂区大路,有路灯;右边是一条废弃的运煤渣的小道,连着锅炉房后面,平时根本没人走,地上全是黑灰和积水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