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察的节奏被切了一刀。
他好不容易把气息拢住,接上断掉的地方继续往下走。
这时候,翻书声又响起来了。
霍兰德先生把随身带的教案摊在膝盖上,一页一页翻,纸张摩擦的沙沙声穿过空旷教室传到台上。
接着开始咳嗽。
那种清嗓子式的轻咳,一声接一声,不重但持续。
李察在第三段排比句推进到第四个“nihil”的时候,后排又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。
他闭了闭眼,把注意力锚定在呼吸节律上。
四重呼吸的框架在台上一样好用:
吸气稳住气息,屏息稳住节奏,呼气推动声音往前走。
“……nihilhorumoravultusquemoverunt?(这一切都无法触动你吗?)”
最后一个“nihil”落下来,他按照韦斯特先生的建议,在第三个和第四个之间多停了将近两秒。
沉默填进教室里,和回音搅在一起,反而比声音更有重量。
四段全部讲完,霍兰德先生从最后一排走过来。
“中间被我打断的时候你停了一下,停的方式不对。”
他走到讲台正前方,仰头看着李察。
“你停下来是因为被干扰了,台下听得出来。
正确做法是把那个停顿吃进节奏里,变成你自己的停顿。
观众分不清哪个停顿是刻意的,哪个是被迫的……但你自己要分清楚。
被迫停顿你会收紧肩膀,刻意停顿你的肩膀是松的。”
他拍了拍讲台边缘。
“再来一遍,从头开始。”
“西塞罗杯的赛场在帝都圣奥古斯丁礼拜堂。”
霍兰德先生往回走,边走边说着:
“石墙回音极重,台下几百人,前三排坐的是各校带队老师和古典学会的评委。”
他在最后一排重新坐下来,椅子又嘎吱响了一声。
“你的每一个停顿、每一次换气、每一个元音的长短,他们都会听得一清二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