凸起需要水。树干需要水。它们还活着,但活得很勉强,像一盏油灯里的最后一滴油。
可是没有水。
天空是灰黄色的,没有一丝云的迹象。沙地是干燥的,连最底层的沙粒都像被烤过一样。空气是干的,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他体内仅存的水分。
老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。嘴唇是干的,像砂纸一样粗糙。舌头上没有唾液,只有一层细细的、像灰尘一样的东西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层硬皮下面,血管的形状隐约可见。不是蓝色的,而是深褐色的,像枯死的树根一样蜿蜒曲折。
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把手放在树干上,紧贴着那些深色的、像刀刻一样的纹路。然后他闭上眼睛,尝试做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——把自己体内的水分,分给树干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但他的身体知道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不是水在流动,而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在转移。像温度,像重量,像一种从高处流向低处的、不可逆转的势能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变凉了。
然后是小臂。
然后是肩膀。
然后是胸口。
水分从他体内被抽走,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。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空,正在变轻,正在变成一个壳,一个容器,一个曾经装过什么东西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的东西。
但他没有停。
因为与此同时,他感觉到了另一件事。
树干内部的那个节奏,那个微弱的、遥远的、像脉搏一样的节奏,变强了。
不是变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