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那种近乎黑色的棕,还是那种涂了蜡一样的微光。
老方伸手去摸。
指尖碰到树干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什么。不是温度,不是湿度,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——一种节奏。很慢,很弱,像一个人的脉搏在很远的地方跳动,几乎要被风吹散,但确实存在。
树干还活着。
老方松了一口气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松一口气,也不知道这口气有什么意义。他只是觉得,如果树干不在了,那他大概也不在了。
他慢慢站起来。
沙子从身上滑落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他发现自己变轻了。不是体重变了,而是身体里某些沉重的、拖沓的东西被风暴刮走了,剩下的部分更干、更硬、更结实,像一块被风打磨过的石头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脚。
脚也变了。脚趾变长了,变得像根须一样,微微弯曲着扎进沙子里。他试着抬脚,那些根须一样的脚趾从沙子里拔出来,发出轻微的断裂声——不是骨头断裂,而是细小的沙粒从皮肤上剥落的声音。
他走了两步。
每一步都很稳。比从前任何时候都稳。他的脚像锚一样抓住地面,风从侧面吹来,他几乎感觉不到摇晃。
他绕着树干走了一圈。
树干周围的沙地上,散落着一些东西。枯枝,碎叶,被风剥下来的树皮,还有一些灰白色的、像骨片一样的碎片——老方认出来了,那是树干表面那层蛇鳞纹路的碎片。
他蹲下来,捡起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