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尘暴过去了。
老方不知道过了多久。时间在风暴里被撕成碎片,像那些被风卷走的叶子一样,没有方向,没有重量。
他睁开眼睛。
眼皮上有沙子。睫毛上有沙子。嘴唇上有沙子。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埋了一半的陶罐,嘴里全是沙粒的腥味,牙齿一咬就发出细碎的、像碾碎贝壳一样的声音。
天空是灰黄色的。
不是正常的天空,而是一层悬浮在头顶的、厚厚的、像旧棉絮一样的尘雾。阳光从上面透下来,变成了惨淡的、没有温度的白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灯泡。
老方动了动手指。
手指还在。但感觉不对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那层灰褐色的硬皮更厚了,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指尖,把指甲都盖住了大半。指甲变成了深色的、弯曲的、像鸟爪一样的东西。
他试着握拳。
拳头握住了。但握不紧。关节之间的缝隙被硬皮填满,像生锈的铰链,每一个动作都发出细微的、干燥的摩擦声。
他想起树干。
猛地回头。
树干还在。
它立在老方身后,三分之一被沙子埋住了,但剩下的部分仍然挺拔,像一个不肯倒下的老兵。树干表面的纹路变了——变得更粗更深,像刀刻的一样,每一条沟壑里都填满了沙子和灰尘。
但树干的颜色没有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