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干需要找到更多的水。
老方闭上眼睛,把意识沉进胸口的光点里。光点带着他的意识向下、向下、向下,穿过树干的木质部,穿过根须的皮层,穿过沙子和岩石的缝隙,一直沉到树根网络的最深处。
在最深处,根须遇到了一层岩石。
不是普通的岩石。那是一层花岗岩,致密、坚硬、几乎不透水。根须在岩石表面摸索了很久,找到了一条头发丝粗细的裂缝。裂缝太窄了,根须钻不进去。但水可以。
水在哪里?
老方用意识贴着岩石表面滑行,一寸一寸地搜索。在岩石层下面三里深的地方,他感觉到了——一片地下水层。不是很大,不是很多,但足够养活这片盆地里所有的种子,足够让苔藓覆盖整个盆地,足够让第一棵树苗长到一人高。
但隔着一层花岗岩。
老方退回树干,把信息告诉了它。
树干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做了一件老方没有想到的事情。
它不再试图向下钻。相反,它开始向上长。树干顶端的那些透明叶子加速生长,从巴掌大小变成蒲扇大小,从蒲扇大小变成桌面大小。叶子的数量从几万片增加到几十万片,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盆地上空,像一面巨大的太阳能板。
它们在收集阳光。
不是普通的收集。那些叶子把阳光分解成七种颜色,只吸收其中的红色和蓝色,把剩下的绿色反射回去——这就是为什么从远处看,那棵树的树冠是绿色的,尽管它的叶子是透明的。
叶子里发生了一场精密的化学反应。阳光、水和空气中的二氧化碳被组合在一起,变成一种黏稠的、琥珀色的液体。那液体从叶子出发,沿着树干向下输送,一直流到根须的最深处。
然后根须把那层琥珀色液体涂在了花岗岩表面。
岩石开始溶解。
不是被强酸腐蚀的那种溶解,而是一种更温和的、生物性的分解。琥珀色液体里的某种酶像剪刀一样,剪断了花岗岩中硅酸盐矿物的化学键。岩石的表面变成了一层黏土,黏土遇水变软,软到根须可以钻进去。
根须沿着那条被溶解出来的缝隙,一寸一寸地向下延伸。
三里。
整整三里。
老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伸得像一根橡皮筋,几乎要断裂。每一寸根须的延伸都在消耗他的精力,让他胸口的光点变暗一点。有好几次,他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,觉得自己的意识会像玻璃一样碎掉。